慕容紫英功力比红玉高深很多，已经察觉到夙瑶体内有淡淡的灵力波动，他尽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下来:“你——恢复记忆了？”

“紫英，谢谢你，”夙瑶一脸郑重，“谢谢你，肯原谅我。”她当初算计云天河和韩菱纱，琼华陨落，韩菱纱早亡，琼华山下一片惨象，都有她的罪孽。东海深渊是她应得的果报。夙瑶没有想到，她做了那么多错事，慕容紫英，仍然愿意救赎她。

慕容紫英的脸庞在她面前慢慢幻化成一个孩童的模样。

那年春末，荼蘼花残。那是小紫英来琼华的第三个年头，也是夙莘师妹离开琼华的时候。

九岁的小紫英找不到师父，再也提不起劲修炼了。他与夙莘师父情若母子，他是那么依赖她，信任她，除了不喜欢让她揪脸，他事事顺从，从无违逆。

可是师父不要他了，小紫英想到这个就眼泪汪汪。不管是挨戒尺还是关禁闭，小紫英都不放在心上，他手里拿着夙莘送他的玩具小风车，坐在床上一心一意等师父回来。

夙瑶端着一盘栗子糕，打开小紫英的房门。他余光瞥见掌门，眼睛一亮，然后又想起掌门的训斥，继而又接着赌气，不肯回头，不肯说话。

夙瑶拿了一块栗子糕往小紫英的鼻子下凑了凑:“真香啊，紫英你再不吃，青阳长老就要吃光了。”

小紫英虽然聪慧，但也才九岁，免不了孩童心性，饿了好久，又想吃栗子糕，又不放不下面子低头，只等着掌门哄他。

夙瑶把栗子糕塞进他的嘴里:“还生我的气呢？”

他嘴里吃着糕点，不一会儿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小紫英抱着夙瑶的腰:“掌门，夙莘师父为什么不要我了？她不是夸我……是琼华最聪明，最好看的弟子吗？”

夙瑶无奈，此中缘由，她自己也搞不清楚。她和夙莘情同姐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夙莘说了一句要去闯荡江湖就丢下她不管了。只是她作为掌门，不能把软弱悲伤的情绪流露出来。

“好孩子，人生，原本就是一次又一次的离别啊。”夙瑶摸了摸他的发髻:“以后，还会有很多人陆陆续续离开你。”就像是风中落叶，终将零落成泥。

小紫英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她:“宗炼师公也会离开吗？”

“会的。”

“青阳长老，重光长老也会离开吗？”

“是啊。”

“掌门也会离开吗？”

“一样的。”

小紫英哭的更凶了:“不，我不要！你们都不准离开我！不准——”

他把这几个人当做亲人。夙莘师父不要他了，他不许这几个人也消失不见。

夙瑶笑容中带着苦涩与落寞:“那你就好好修炼，带着我们一起成仙，这样我们就不会离开你了。”

慕容紫英眼眶一红，即便他已经成了威震天下的紫胤真人，在恢复记忆的她面前，仍然像个孩子。夙瑶和夙莘一样，不止是教导他的师父，也是他的母亲。他焉能忘记这份恩情？不管什么样的罪孽，三百年的不见天日，这惩罚也已经足够了。

“我们回天墉城。”“掌门”二字被慕容紫英生生咽下，琼华已灭，再这么称呼夙瑶，只会徒添伤悲。

“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夙瑶幽幽叹道。可惜，此去一别，后会永无期。

“为什么？”慕容紫英大惑不解，“玄霄他会对您不利的！”

“他不是想要我的命。”夙瑶望着慕容紫英成熟内敛的俊颜，轻声说:“他是想要我补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