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和苏瑶,是这里唯二穿红衣服的人。苏瑶不喜欢红色,太艳丽了,红得刺眼。但是红玉却夸苏瑶肤色莹白如玉,穿红衣是最美的。不过再漂亮也不能月月,天天都穿红衣吧?每隔一段时间,红玉都会为苏瑶送来新的红衣。
可我喜欢白色啊,白衣胜雪……苏瑶固执地认为自己穿上白衣才是最美的。
不管苏瑶怎么抗议,红玉都笑眯眯,手脚麻利地给她套上红衣。苏瑶也曾拦住女弟子,管她们要别的颜色的衣服,女弟子整齐划一摇脑袋。苏瑶使小性子,她们也只好无语地陪着她大眼瞪小眼,一直瞪到苏瑶坚持不住,回屋睡觉。
红玉发现苏瑶情况正常,松了一口气,为她捋了捋头发。红玉看她不说话,笑了笑:“姑娘……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苏瑶撇了撇嘴,想着为什么天墉城里没人和我痛痛快快吵一架?我又何尝愿意一个人生闷?
红玉又试探性地问:“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想起,想起你这个月一直没来看我!你们都是大忙人,就我饱食终日,无所事事!苏瑶使出.吃奶的力气,拉着她就往外走。天墉城规定必须有红玉作伴,苏瑶才能外出。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个规定,一直也没人解释。哪怕苏瑶有十万个为什么,众人也只是三缄其口,沉默是金。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如流水马如龙,各种商品琳琅满目。
苏瑶像是出来放风的囚徒,感觉快活不已。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只觉得市集上的东西哪儿哪儿都好。红玉则寸步不离跟着她,苏瑶拿起珠钗绢花戴在头上,不停地挑挑拣拣。
红玉心里却有些酸涩。她的衣裳首饰都是专门定做的,名贵又精致。比如她身上的玫红色曳地裙,颜色绚丽,质地轻柔,衣领袖口还有金线绣上的花纹,既华丽又御寒。若换成以前的她,断然是看不上这些个地摊货儿的。可现在的她,前尘尽忘,就像个未经世事的孩子,天真纯粹,爱耍小脾气。或许,让她这样糊涂又快乐地过一辈子,也是一件好事。
“红玉!我要这个,这个!”苏瑶两眼放光,摇晃着她的胳膊。
“姑娘,你还要去骑马呀?”红玉叹了口气,本想着买点儿珠宝绢花零食哄她开心就好了,哪知道她心都玩儿野了,还想着骑马踏青。
如今正值仲春,城外踏青的人也多,或是流觞曲水,或是赏花饮茶,或是纵马奔腾,或是高放纸鸢……其实若论事风景,天墉城内亭台楼阁,奇花异果,也是应有尽有,可是多了份枯寂,少了人间烟火气。
待二人回到天墉城山脚,天色已晚。皆因苏瑶说什么也不肯和她御剑,红玉无法,只得与她同乘白马。
好不容易到了前门口,白马不肯走台阶,苏瑶不肯放缰绳,又僵持了好一阵。几个弟子好说歹说,苏瑶才同意把马寄养在农户家。红玉哭笑不得,感叹说今天大犟种遇上小犟种了。
玩闹了一整天,苏瑶累了,也懒得洗漱,倒头就睡。
红玉站在门外,感知到她呼吸均匀,知她熟睡了,方去回复师尊。
“我听人说,她昨天想打您?”红玉笑意盈盈。
“以前……她也板着脸,吓唬过我几次……但是没有真打。”幼时他贪玩淘气,不好好练功,她却不喜欢他的顽童模样。承她教导,年岁越长,他待人处事也越发稳重。谁成想现今两个人居然颠倒了过来。
他并不是蔑视礼法的人。他骨子里反而极为重视师道尊严。昨天她倒头就拜,不亚于给了他一记五雷轰顶。这不是要他的命么?哪能让她跪他?
“师尊是修仙奇才,宝贝还来不及呢,她哪儿舍得呀。” 这姑娘现如今气性可大了,偏偏有好多事情又解释不清,师尊无法,也只能辛苦她去哄哄了。
“修仙奇才…”长老念叨着这四个字,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起昆仑巅峰,那个狂傲不羁的男子。凡间无人能接他一招,强悍至此,令人惊叹。
“区区东海,能奈我何?!”饶是对上九天玄女,他也没有半分求饶。东海深渊是困不住他的。他出来后,不知又要掀起什么样的波浪?这头一桩,怕是就要来寻仇。其实当年的冰封,不管有谁参与,不都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吗?阳炎焚身,皆因丢失了望舒。是离开的人错了,还是执意留下的人错了?是私下放人的错了,还是铸剑的人错了?到底是谁欠了谁,谁负了谁,这笔算不清的糊涂账,已经毁掉了一个修仙门派。他若真能脱困,又何苦还要执着于向她报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