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行觉得母亲说的每个字都很有道理,她应该听进去。
但她气不过,但她也不清楚究竟气不过什么。或许是气无情的无耻,气母亲的冷漠,气自己什么都改变不了,却还是觉得委屈。
所以她跑去了徐家祖宅,倒要看看这个私生子究竟是什么来头。她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颐指气使的人,一个以为自己就此翻身做凤凰的人。
可她只见到一个畏畏缩缩,瘦得像个干枯猴子的男孩。
江妄春那年十二岁,却看起来像是八九岁的孩子,穿着宽大的衣服,身上的淤青层层叠叠,新的盖在旧的上面。
徐家虽然是认下了江妄春,但是徐行的爷爷没多久就突发疾病,住进了疗养院。而她奶奶并不喜欢这个半途出来的孩子,甚至比不喜徐行更不喜江妄春。在她眼中,徐行至少是名正言顺,而江妄春不过是个私生子,是徐家的污点。
至于徐衔青,那个他们生物学上称之为‘父亲’的男人,他太忙了。她的世界里没有给女儿留出位置,自然更没有江妄春的位置。
唯一能够给江妄春撑腰的人倒下了,剩下的人看他的眼神中只有厌恶。
而承载了全部厌恶的,并不是江妄春,而是他的母亲。
那个女人把所有的怨恨,不甘都倾倒在自己儿子身上,动辄打骂,不让吃饭,仿佛他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她不幸人生的罪魁祸首。
“既然表弟没了父亲,便和我一起去学校吧。”
江妄春还记得徐行之后让人带回来的话,后来他想,也许就是从那天起,有什么东西就改变了。
不是感激。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一种更深,更危险的东西,像是藤曼一样绕进他的骨头中,随着时间越缠越紧,深进了骨头缝中。
江妄春有时候觉得徐行太傻了,怎么会有人连他都接受?怎么有人会毫无嫌隙地让一个私生子拥有一切?
她应该恨自己才对,应该像其他人一样厌恶他,恨不得将他踩在脚底,这样才会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是公平的,有着自己的规则。
可徐行没有。
徐行在做所有事时,脸上总是带着淡淡的,近乎冷漠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不是对你好,只是顺手而已’。
但江妄春知道不是的,他见过徐行所有的脆弱,知道她的执着。
就像他对徐行的执着一样。
“看到你我只会觉得,人有时候可怜心还是别太泛滥。”,徐行掰开江妄春的手指,似乎是要狠心掰开过往的一切。
江妄春没有反驳。
“怪不得母亲从来不想和你们纠缠,最后恶心的都是自己。”
徐行承认,当初她离开国内到了这里上学,心中更多的是感觉到放下了什么,不再在意父母,也不用在去和江妄春纠缠。
江妄春在她被母亲带走的那晚,一整晚都没睡,看着暗下去不会在亮起的房间,静静呆了一夜。
等他追了上来,才发现徐行并不是怄气,只是不再需要他了,或者说,是厌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