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妍秀也只是提了一嘴，注意力很快被转移，帮宋高旻递过那瓶龙舌兰，没在纠结徐行有没有回答。

而宋高旻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徐行身上，直到徐行察觉到他的视线，两人目光相撞的瞬间，宋高旻看到徐行眼中的平静，像不会泛起涟漪的深海。

终是宋高旻先移开了视线，他拿起手中的酒杯，一口喝掉本就不多的酒，龙舌兰的辛辣感竟刺得他模糊了视线，随即涌上的清甜没能半点掩盖这份辛辣，甚至多了几分苦涩。

徐行眼中没有爱了，宋高旻想着，他作为前任，不应该再过多关心，可他心疼徐行的伤，心疼到想哭。

他现在觉得选择邀请徐行上节目，就像是死刑犯前最后的宣判，宣判既定的结局。

明知道酒杯空了，但他还是仰头喝下不存在的酒，掩去眼角掉落的泪水，灯光昏暗，没人注意到他脸侧不断滑落的泪水。

就像没人会注意到徐行长袖下，掩盖的伤痕。

徐行听着话题扯到了星座，看着刘成妍认真分析星座学，扯起一抹笑容，淡淡的。

她抿了一口酒，闭眼靠到沙发，看着昏黄灯光下，投射到天花板隐隐绰绰的影子。

冰冷辛辣的酒刺激着她口腔内的伤口，连着被遮瑕掩盖后的嘴角淤青，也在隐隐作痛。但她竟从这份痛苦中尝出一丝快感，就像身上的瘀伤，一样让她感觉——

她还活着。

徐行好像是从上大学开始，就迷恋上了打拳，但比起带上拳击手套，她更喜欢那种拳拳到肉的痛感，那种痛感让她感觉到一种安全感。

每次打拳后，她总是能靠着这份痛感，钻到工作室里，一画就是一天。工作室的人会将电话打给宋高旻，让他来劝徐行休息。

可往往还没来得及搬出救兵，徐行就带着画不知道去了哪，他们也从来没见过这种状态下徐行的画。

宋高旻知道她去了哪里，是那个一居室的小家，那个一眼就可以看到房间里有什么，一眼就能看到头的蜗居。

他总是笑着打趣，徐行唯独钟爱这个一居室，会不会是因为害怕鬼。徐行只是笑笑，用脸颊蹭了蹭宋高旻，说了句。

“有时候，人比鬼可怕。”

那时候的宋高旻觉得，自己能用爱，把她从这种不可名状的痛苦中拉出来。

喜欢上徐行的第一年的生日，他唯一许下的愿望就是，希望徐行能够比去年开心，往后的每一年都是这样。

可仅仅靠爱就能拯救一个人的想法，太自大了，也太过自我了。

宋高旻能感受到徐行用疼痛将自己困住，但是他没能将她拉出来，能做的只有陪在徐行身边，在她每次去拳馆后，用药酒为她揉开淤青。

徐行会趴在柔软的床上，脸深深的埋进枕头，闻着枕头上宋高旻的鼠尾草味，以及渐渐飘来的药酒味，她的心总会感到十分平静。

大脑总一天总会想着许多事，可只有在这一刻，像是一键清空，什么都想不到，什么也不在乎，眼中只能看到墙壁上宋高旻的影子，以及偶尔烫到她后背的泪滴。

那时候的她突然觉得，去拳馆好累，不想再去了。

徐行再睁开眼，眼中的红血丝更深了些，她揉了揉眉心，将手中的酒杯放在桌上，和还在热聊的大家道别，表示自己困了。

宋高旻抬头看去，只看到她有些疲惫的背影。他只感觉自己的一颗心，就像是徐行酒杯里的那块圆球冰块，不安地在酒杯中旋转起伏，最终融化在龙舌兰中。

“我有些累了，先上去休息了。”他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擦去脸侧的泪痕。

其实出了负一层，徐行的身影就早已不见，但他好像知道徐行会在哪里一样，长腿迈上台阶，三步并两步地上了三楼，却在握住露台门把手的瞬间，还是转身离开，走进了自己房间。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打开了水龙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眼眶通红，泪珠仍争先恐后夺眶而出。

宋高旻捂面呜咽，弓着身子趴在洗手台，只喉间溢出破碎的哭声，肩膀不停地颤抖着，像是痛苦到了极点。

再次起身时，他平复了心情，看向镜子中的自己，扯了扯嘴角，眉间没了往日的傲气，宋高旻看着镜中自己那比哭还难看的笑，自嘲道。

“还自己为掩盖的很好吗？”

那一双秋水横波的眼眸，每次看向徐行时，都在告诉她，他还爱她，以及——

从未停歇。

可他又不停地在怨恨，不停地在想徐行会不会是喜欢上了别人，是不是当初在一起时，说的每一句爱都是在戏耍他。

宋高旻恨徐行，恨她让自己变成这副‘怨夫’的样子，恨自己为什么还爱着她，恨自己为什么还抱着一丝希望，恨...

恨她为什么说不爱就不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