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带过的上城客户不止一次向他炫耀过，这个东西可以做成饰品戴在身上。只要轻轻按一下，就会跳出一个悬空的光屏。而随后那一系列叫人眼花缭乱的操作，他实在是记不得了。反正，无论那里面有什么，跟下城都无关。

看样子，伊安好像是在用智脑的时候睡着了？可惜，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光屏上的内容，只能看到光屏后面的那个人。

伊安的发色本就偏浅，阳光这样一落，更是交织出一种介于纯白与暖金之间的朦胧。安安静静待在那里的时候，几乎透露出一种无害的气息。徐年不自觉放轻了呼吸，心道如果伊安不会说话该有多好。

然而这个场景只维持了片刻。

几乎在徐年抱着洛伊推开门的瞬间，沙发上的人就睁开了眼。

一双不带任何情绪的，冰冷的眼。

有那么一瞬间，房间内祥和的气氛消失得无影无踪。一种对危险的预感猛然爬上徐年的脖颈，但还没等他对此做出反应，伊安就认出了他。这个Beta笑起来，眼里重新染上了属于活人的温度：“哎呀，是徐年啊？”

下一秒，伊安的目光移到徐年抱着的人身上：“这位是……？”

“洛伊。您让我把他带过来的。”徐年道，“您打算怎么对他？”

伊安立刻就理解了眼前的情形。他关掉光屏，从沙发上起身：“做得不错嘛？我原本以为你下不了手呢。”

徐年心头一跳，眉头微皱：“您说什么？”

伊安看了徐年一眼：“放心，如果他配合，我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暴力手段很有效，但也很无聊，对吧？”

又来了。又是那种眼神。又是那种叫人讨厌的、仿佛看透他心中所想的眼神。

徐年在心中啧了一声，低头看了眼仍然昏迷的少年：“我可以把他放到沙发上么？过一会儿他就该醒了。”

伊安仍然没有说话。

徐年抬起头。然而这一回，他没跟伊安对上视线，因为那双眼睛的焦点此刻落在了下方一点的位置。

那里有什么？

徐年微微低下头。

喔，他知道了。

他咳了一声：“伊安先生。”

伊安好像这个时候才从思绪中抽身，回答道：“可以。”他说这话时一副不甚在意的样子，继续道：“辛苦了，你跟我来，换个衣服吧。”

“这就不必麻烦您——”光是站在客厅里已经让他浑身不舒服了，他可不想进到伊安的卧室里去。Alpha的领地意识并不单单针对自己，还针对别人——虽然伊安并不是Alpha。

“喔，这是你们的什么新时尚吗？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虐待员工呢。”

这人干嘛说话带刺。徐年心中无语。他不就破了个衣领而已，有那么不堪吗？最一开始，伊安不是还亲口说过对下城人的身型感兴趣吗？

伊安的语气很平：“别让我说第二遍。”。

徐年立刻从善如流：“那就麻烦您了。”

*

出乎意料地，伊安的卧室与外面的客厅是如出一辙的整洁而冷清。因为房主是Beta，更是连信息素的痕迹都没有留下。如果不是桌上散落了几个徐年认不出来的物件——看样子是从上城那边带过来的——这里根本不像是有人住的样子。

徐年稍稍安心了一些。尽管他觉得自己这安心来得有些诡异。

他真心赞叹：“您还真是一丝不苟呢。”他家跟这里比起来乱得不是一星半点儿。

伊安打开衣柜，闻言笑起来：“都是客房服务做得好。我是不是该给他们一点小费？”他看了眼挂着的衣服又看了眼徐年，像是在评估徐年穿上去会是什么样子。

“您随便给我一件就好。”徐年瞥了眼衣柜里一眼望过去清一色的浅色衣装，“如果可以的话——深色的最好。”

“是吗。”伊安思虑片刻，合上衣柜，蹲下来拉开抽屉，拎出来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黑色衬衫，“那就这件吧。”

徐年看着那件平平无奇的黑色衣服。从存放方式来看，它应该很受伊安的冷落。

嗯，正合他意。

徐年接下衣服：“谢谢您。”衣物落到手里的那一刻，他才发觉它比外表看起来的要厚实了不少，触感却轻盈而柔顺。这应该不会太贵吧……？

“等等。”

伊安上前一步。

“怎么——”话还没说完，徐年惊恐地发现伊安凑了过来。属于人类的温热身躯倏地靠近，对方轻轻低下头，若有若无的皂香钻进鼻腔，没有扎起的发丝扫在颈侧，扎得他有些痒。

徐年条件反射般要把对方搡开，伊安却已经先一步抬起了头，在距离他半臂远的地方站定：“你身上有种气味。”

徐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昨天刚刚洗过澡，先生。”

伊安自顾自地说：“这个季节没有栀子花——啊，你们这里也长不出来栀子花。”说着他好像想到了什么，拿眼睛一挑徐年，眼底意味不明：“我不是说了直接把那个Omega带到我这里来吗？你跟他做了什么？”

紧接着，他又看了眼表，啧一声：“半个小时……够你完事儿吗？”

这回轮到徐年说“等等”了。他一头黑线：“您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我不是针对你。”伊安说得平静而理直气壮，“我针对的是Alpha和Omega。信息素诱发的本能冲动下，意志力根本不值一提。”

徐年头一次体会到来自Beta的傲慢。

“您要是信不过我这个Alpha，”徐年在“Alpha”上加了重音，“那您自己去找他就行了吧？”

又一次出乎意料地，伊安这回没有反驳他：“嗯，或许真该这样……”这个Beta轻轻皱起了眉，片刻后又提出了一个徐年意料之外的要求：“你再去洗个澡吧。”

“……？”

这个人又在不满什么？

伊安毫无对自己提出不合理要求的自觉：“我不喜欢这个气味。你还是适合雨水。”

“伊安先生。”徐年说，“我不得不提醒您，洛伊还在客厅里，随时可能醒来，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嘭！”

大门撞击的声音隔着墙壁传来。

徐年眼神一凝。

*

他冲出卧室，只见大门敞开着，走廊里的灯光大咧咧地落了进来，落在空无一人的沙发上。

客厅里已经没有了洛伊的身影。

“哎呀。”伊安跟在后面姗姗来迟，望了眼空空荡荡的桌子，“我的智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