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cky只觉得诧异,但是不想担上师傅的重任。面对对面眉头紧皱的稚嫩脸庞,还是开口了:
“遇到问题应该培养解决问题的能力和寻找更轻松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不是在认清问题之后只划分问题责任。所有的问题划分来划分去,本质上都是钱,关于钱从哪里来?你可以叛逆,但是你能承担后果吗?探索和尝试都是需要本钱的。
个体是非常难对抗结构性的不公平的。不要把你的愤怒发泄到我身上。我的工作也很累,只想轻松的吃顿午饭。”
苏珊娜低下头:“对不起。”
Jacky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
“他们确实mean(刻薄),但是这是这行的现状,你还在实习学习阶段。所以对你没有着装和妆容的要求,如果你下定决心深耕这一行,就要照这一行的规矩来。平心而论,客户是人,我们也是人。是人就会先敬罗衣后敬人。换位思考,如果选择同样两个供应商来拜访你,你是不是会对妆容得体穿得漂漂亮亮的那个更有信心一点。”
苏珊娜没接话,Jacky自顾自的说下去,“你不要以为中台,后台就可以随便穿衣上班,每个人的外在都是自己的brand(品牌),每一个人的brand又组成公司的brands,被顾客看到一次不专业,再想要之后的合作就难了。平心而论,大家的文件其实都做的差不多,选你不选你没什么区别,你能做的就是把其他方面你能做的,做的更好。”
Jacky不晓得对面的小姑娘听进去了多少,但是只觉得自己日行一善,离天堂又近了一点。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Jacky还是没忍住好为人师的新毛病,像是劝慰似的对Jacky说:“光鲜亮丽是part of your jobs(你的工作内容之一),sale(卖)你自己才是工作中最大的课题。一切工作的本质都不外乎销售,即使你以后都在中后台工作,销售也是你的米饭班主的来源。中环遍地都是优秀人才,你的哪一方面又值得有人对你刮目相看呢?”话一出口Jacky就觉得不对劲,以前老是吐槽别人中英混杂讲话,自己居然也在不知不觉被同化,真是可耻。
苏珊娜当时只觉得现在自己面临的课题比以前困难千万倍,小时候被强制不许打扮,现在打扮却成了自己的必修。勇者斗恶龙的底层逻辑是巨大的困难与巨大的收获相匹配,想想香港的中位数工资,苏珊娜觉得自己又行了。
虽然中西区人均GDP超过50万,但是统计知识告诉我们看工资水平要看中位数,不看平均值。所有的Entry level pay(起薪)和李嘉诚平均一下也是一个了不得的数值。
那么其中的佼佼者,他们的价值又在多少呢?其中的顶层,在猎头口中一次次的许诺摇身一变成为“打工皇帝”。或者更直接,他们毕业后凭借出色的学历和家庭背景在大公司里镀金后就到自己的家族办公室为自己打工。越靠近钱的地方就越不缺人中龙凤,中环幢幢大楼从地下六层到地上八十八层,层层都挤满了行业佼佼者。
苏珊娜决心要留在中环,那怕当一个齿轮。
直到今时今日,当初那个全身上下衣服不超过五百元的小姑娘已经拿到香港永居,一打眼就能看出各种logo代表的背后价格。中环的风水养人,更准确的是每月的可观薪资养人,苏珊娜已不知不觉习惯于用金钱来购买时间,以便于专心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再不是当时那个不会读loro piana和brunello cucinelli的素面朝天单纯小女孩。
每年都有无数的学生争先恐后想要挤进这个行业,哪怕只是打杂、当数据女工,从分析师到associate再到vp、md,像金字塔一样。无数人被筛选被淘汰,又有更多的人涌上来,大学一年年扩招,岗位却一年年缩紧,早早占住坑位的人死死霸住一亩三分永不退休,下面的人就只有眼巴巴望住。在栋栋写字楼,能力、毅力、关系、运气、外貌每样都十分重要。
“你会不会期待自己变成所有人拥戴的对象?成为真正豪门望族的女主人,哪怕你会受伤。”Tanny已经很久没和俞泽尔聊过天,冷不丁发来这句话,俞泽尔一头雾水。
“你是哪个小国的公主,只是寄养在安德森家族,现在要回去登基了吗?如果是,我支持你扛起属于你的责任,为你国家的荣誉而战。如果是我的话,我不要自己受伤。我受的苦实在太多。I told you i was sick。(我告诉你我病了)”俞泽尔编辑了一段十分中二又情真意切的回答。
对面却再也没有消息发来。
“还是要工作生活才会回到正轨啊。”俞泽尔看到自己的工位后脑海里自动就蹦出来了这段话,过年这几天都假期到处拜年刷脸,似乎有见不完的人和派不完的红包,顿顿都是在外吃的高油脂食物,俞泽尔惊觉坐下时腰部的肉已经有外溢的迹象。
俞泽尔还没有结婚,也就没有派红包。令俞泽尔吃惊的是,公司好像只有周可儿、Michael和jacky、Tracy派了红包。公司居然这么多人都没结婚。
俞泽尔拿了萝卜糕当新年礼物礼物去找Yam闲聊,恰巧Nancy也在,说起工作经历。Yam吐槽现在的求职者简历一个比一个花哨,企业要求也一个比一个高,她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道南做,自觉已经十分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