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泽尔看着长长的文字沉默了一会儿,又笑了。没有猎头挖自己,也不是向往跟自己肤色一样的同事占据职场绝大多数,只是想离开纽约。思索了一会儿,俞泽尔这样回复:
“我决定金盆洗手,远离尔虞我诈的战场,去修补幼时缺失的亲情,希望虽然我们不见面但是也能保持联络,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
对面也发来大写的BFF(best friend forever永远的好朋友)。
不太确定于朱女士的作息时间,俞泽尔上午9点照昨天的电话号码发讯息过去约了晚餐。
于朱万棠收到消息后平静地通知秘书取消掉今晚的商务应酬。晚上要去见比商务应酬更重要的人。
俞泽尔提前到了餐厅等待,在高楼上的座位俯瞰城市,无数的车汇集在蜿蜒又美丽的街道上,像璀璨的灯带,远处高楼大厦的灯光不曾熄灭过,配合在一起渲染出一幅梦幻景象。
眼前的景象和帝国大厦86层的景观没什么不同,俞泽尔不明白怎么到了地球另一端还会想起纽约,想起那个令自己心碎的纽约,想起一起去过的帝国大厦看过的城市夜景。
眼睛突然开始变酸,俞泽尔知道这是想哭的前兆,赶忙闭上眼睛,让眼泪谨守自己滋润眼球的本分。
俞泽尔平复好自己的情绪,转而又愤恨地在想,不是说人人要节约资源吗?怎么晚上高楼大厦的灯光还可以被当做城市景观?
又想起在飞机窗外看到的夜晚城市灯光图,繁华的地方总是金光闪闪的美艳动人,而落后的地方黑漆漆一片,繁华在夜晚的度量值就是灯光照出的亮度,那么,似乎全球变暖的罪过并不在于谁多消耗了一些资源,而是全人类共同打造的辉煌盛世的结果。
曾经美好的回忆转化成痛苦之后,俞泽尔开始否定自己曾经的美好回忆。
心碎掉了但是还在跳,简直是神迹,不是吗?
死光,谁叫你亮的那么好看!
俞泽尔在挑选衣物时按照正式晚餐的规格来选的,一身无袖黑色连衣裙,裙边带着微微会反光的流苏,脚上的小羊皮巫婆鞋显得雅致,鞋头还有一朵小小的黑色皮革蝴蝶结点缀。切割精致的方糖珍珠耳坠。随着人物讲话时头脑微微晃动的幅度,从发间偶尔露出钻石不同角度反射的耀眼光芒。
本来还想带一条tasaki真多麻电光银色双层珍珠项链,在镜子面前又显得太夸张。
见面的时候俞泽尔想,还好穿的简单。
母亲比约定时间早了一会儿到,只是俞泽尔闲来无事早到的更早些。
对面母亲穿的很低调,一张光滑又透亮的白皙脸庞上镶嵌了一双精明又沧桑的双眼,纵使年华不在,也看得出美人风骨。一身米色的薄风衣外套遮盖住了全身,只留下白色衬衫的领子留在外面,搭配的分外和谐。全身没有logo,但又处处透着妥帖。
裸色美甲配上修长纤细的手指,梯形切割的祖母绿戒指安静的躺在左手无名指上,只需一眼就能看出这双手的主人,这辈子都养尊处优。
两个人面对对方都有些无所适从,好像只是因为责任才和对方坐在一起。哪怕是曾经身为一体的母女。
先开口的是于朱女士。
于朱女士:“俞泽尔,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我一直都很想念你,你邮件里附的照片我也都冲洗出来挂在家中大宅。泽怡也很挂念你,不过她一年前已去上海,不然今晚应该是我们三个人聚聚。”
对于这次见面,俞泽尔早就设想了好几种预案,没想到开头这么平淡,有点浪费自己的戏剧性想象力了。
俞泽尔:“身体健康,经济自由。实在想不到还有比现在更好的情况。我也很挂念你们,泽怡跟我也有联络,上海的事她也跟我说过。”
于朱女士:“那就好,那就好。那你预计在香港待多久呀?”
俞泽尔:“待到待不下去为止。”
这句话的冲击力不亚于一颗核弹,投在了这顿简单的晚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