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拐角处,一道身影缓步走了出来。
月光落在那人身上,照出一张温和俊美的脸,金发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
牧师袍,普通款式,但穿在他身上,偏偏显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从容。
“打扰了,阁下。”沃林微微欠身,语气礼貌而谦逊,“无意窥伺,只是正好在跟踪一个通缉犯。”
他抬眸,目光落在江零脸上,笑意加深:“没想到会遇见阁下这般人物。”
江零看着他。
这个人的气息收敛得很干净,但他能感觉到不简单。
“通缉犯?”江零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
“正是。”对方点头,“那个灰斗篷的小子,在加罗帝国犯下重罪,被弗鲁特公爵悬赏。我恰巧路过戈德温,便想着顺手……”
江零不信,这个人深不可测,真有心的话莱德早没命了。
江零懒得再废话,转身就走。
“阁下的空间魔法实在精妙绝伦,”斯托克在身后说,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叹,“鄙人叹为观止。”
江零脚步不停。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日后若有缘再见——”
“没兴趣。”
江零头也不回,抬手轻轻一挥。
空间扭曲。
他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巷子里只剩下斯托克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江零消失的方向,唇角的笑意一点一点加深。
他本只是觉得这只小老鼠行踪诡异,跟着他想来看看热闹。
看看这被两族通缉的混血精灵,到底在暗中谋划什么。
却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视线落在江零那道挺拔而淡漠的背影上,斯托克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就是他。
那个在火山封印之地,随意摆弄贤者法阵、复活火蝾螈领主,还能让他的分体趁机逃逸的黑魔法师。
他找了这许久,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工夫。
斯托克轻轻摩挲着指尖,笑意更深。
他倒要看看,这个神秘的黑魔法师,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
他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莱德离开的方向。
那只小老鼠,和这个人关系匪浅。
他亲眼看见莱德蹲在巷口,那眼神——不是恨,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被抛弃的小动物,大概就是那种眼神。
斯托克微微眯起眼。
也许……
可以从那只小老鼠入手。
他最擅长这个。
他笑了笑,转身融入夜色。
……
这家旅店的名字叫“破靴子”,藏在戈德温城西最破烂的巷子里。
莱德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已经是后半夜。
风雪停了,但骨头缝里还透着凉意,他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哪怕只有几个时辰。
柜台后坐着一个亚麻色卷发的年幼少女,小声弱弱地问:“客人是住店吗?本店三十铜币一晚。”
她身后是干瘦的中年男人,鹰钩鼻,一双眼睛像毒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莱德把铜币拍在柜台上,小女孩双手小心递给他一把生锈的钥匙:“您的房间在二楼最里面……请小心。”
楼梯嘎吱嘎吱响,每走一步都像在报警。莱德不在乎了,他只想睡。
房间很小,一张窄床,一床薄被,窗户关不严,冷风嗖嗖往里灌。他在床上躺下,蜷成一团,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条巷子,那个黑袍身影,那句“要不要当我的学徒”。
是对那个灰头发女孩。
莱德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不该想这些。
他应该想怎么活下去,怎么躲过赏金猎人,怎么变强。
“咚咚咚。”
敲门声。
莱德猛地睁开眼,手已经按在法杖上。
“谁?”
门外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着谁。
“客人……需要……需要服务吗?”
莱德反应过来,冒险者多的地方,很多旅馆都会有这种“附加服务”。
他皱眉,回到:“不需要。”
门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听见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辱骂:
“丑丫头,真没用。连个客人都揽不到,养你有什么用?”
接着是巴掌的声音。
很闷,很响。
然后是哭声。
压得很低,像是捂着嘴,又像是习惯了不发出声音。
听着门外施虐的声音,莱德一动不动。
他想起了那个前台小姑娘,亚麻色卷发,瘦小的肩膀,布满茧子的手。
一个小女孩,和柜台差不多高,却要在这种地方端水送茶,被客人摸一把也不敢吭声,被老板打骂只能咬着嘴唇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