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鸟儿的第四天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连续【赋能】陶花生和每日两餐后,郁侃突发了【认知混乱】。
但是距离预测的突发时间还有十几天,不在警戒期内。
所以一开始大家并未发觉异常,以为他只是靠着墙打盹儿,因为他之前也经常这样,需要做饭的人总是要早起一些,忙完后小憩一下,也没什么。
然后阿林便被下了【沉默】的馒头搞成了哑巴,甄卓被【锋利】的粥划伤了嘴唇,扇金吃了【狂笑】的蔬菜笑得不能自理。
祁澈看着一滩【流动】的碗哭笑不得——这是他们事后发现的。继碗之后,他们又发现了一摸就害羞的案板,和一靠近就喷水的桶。
【赋能】的能力真是神奇!
保险起见,大家远离了厨房。
祁澈紧急为郁侃进行治疗,锋利二次立功划伤了林??给甄卓上药的手,狂笑的扇金拿出干粮分给大家,沉默的阿林和手里更加坚硬馒头面面相觑。
牧旻宣布今天早会取消,有事情他会私下找大家。
所幸,不同的【赋能】持续长短不一样。扇金狂笑了半个小时就止住了,阿林也在一个小时后恢复了说话功能。
不过,甄卓的嘴被划伤了就是划伤了,所以她接下来几天都不能说话,吹笛子和翻译鸟语了。
林??是个自闭的小蘑菇,扇金特立独行,所以男士们减少了听点评的频率。增加了各自本职工作的时间。
下午的空地上安静了下来,一时间阿林还觉得有些不习惯。
听闻郁侃的情况已经好转,阿林确定去拜访一下他,她来到陶舍,意外地发现三位乐队男士都在这里。
阿林:“?”
她道:“打扰了,你们在开会吗?”
郁侃道:“来得正好,阿林。我们正在讨论,如果我给那只鸟赋能【宽容】,它是不是会不那么刻薄,打分也会高一点。”
牧旻道:“重点是你要在【赋能】的时候真的这么认为,你可以吗?”
郁侃道:“我可以呀,我最会自我催眠了。”
祁澈无奈道:“你先歇歇吧。”
郁侃跃跃欲试:“若我再次混乱了,一定要尝试给那只鸟赋能【认知颠倒】让它对臭男人更谄媚一些。或者【混乱】之类让它分不出男女的。”
阿林:“……”
看来这三位被“天籁”折腾的不轻。
“‘天籁’体内是有【魂印】的,算是半个活物吧,你的【赋能】应该只针对死物,不能给活物赋能。”
“你居然叫它‘天籁’!”郁侃抗议道。“它对我们可不是‘天籁’!”
“【魂印】是什么?为什么算半个活物?”牧旻问。
“啊?”阿林懵,“你们不知道吗?”
她顿了顿解释道,“是灵体足够坚实的人才能施展的一种【契约】。”
“分割人把自己的念或愿印在自身骨头上随灵体一起分割出去,这些念和愿就叫做【魂印】,分割出去的这部分灵体可以独立存在,依照【魂印】行事,仍保持一定的思维思考能力。”
阿林想了想又补充道:“很少有人能分离灵体碎片后还能够状态良好的,大多数人都不会主动分割。所以‘天籁’这种的很少见到。”
“所以这只鸟才这么聪明啊?”郁侃道。
“是的。”
“这种东西我们之前闻所未闻,以为它和普通的道具一样,都是死物,只是制作它的匠人手艺高超……现在看来,一般道具确实没它这么活灵活现。”祁澈道。
“所以……”牧旻道,“你才会觉得死域、活域都是人的‘念’么,因为,若没有‘念’,死域、活域里的游荡者们不会那么真实,比‘天籁’还真实,似活人又非活人。”
阿林没想到他会突然扯到死域活域,点了一下头。
活域啊。阿林想。
她对活域并不怎么了解,所听只言片语都来自于进入死域的探索者,无外乎“死亡率高”、“恐怖权谋”、“游荡者太变态”等,而活域的探索者也被归为“冷漠戒备”、“疑神疑鬼”、“阴险狡诈”之流。
扇金就是活域探索者的顶流。但是扇金身上的气息她很喜欢,扇金的人她也很喜欢……她醒来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扇金。
不知道活域有没有灵?阿林又想。
如果有,应该和她类似。或许可以出演绿衣巫服的角色,总比烧掉好。
阿林虽然不喜巫服的沉重与繁杂,但也不得不承认它确实错彩镂金,华美非常,十分好看……若是有人能和她一起穿,她也不是不能接受。
不过,依据死域探索者对活域的描述,若活域真的有灵,应当脾气不太好,不大好相处……考虑到扇金本人和死域探索者描述的“活域探索者”形象相去甚远,阿林决定谨慎看待有关活域的观点。
“那若是灵体没那么坚实的人呢?”牧旻的话把她拉回现实。
“灵体没那么坚实的人分离碎片可能会导致本体和分体一起破碎,所以不要随便尝试……不坚实的灵体承载不了念,念直接就散去了。”
“我知道了。谢谢你。”牧旻认真道。
“……不客气。”阿林道。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自从她答应教执行官古语之后,大家突然对她“客气”起来。好似她的身份从普通的团队小伙伴一跃变成了他们口中研究院的老教授……
“啊,那我的【赋能】岂不是对它没用了。”郁侃叹息道。
“所以还是好好练习吧。”祁澈道。
阿林已经在陶舍呆了有一会了,她忍不住问道:“你们不觉得这里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说不出来。”阿林道。
祁澈道:“我在这里为郁侃治疗,用了范围型的【破妄】。是因为这个吗?”
阿林犹豫道:“你再用一下试试看?”
郁侃东瞅西瞅道:“噢,我的窑冷却好了,来,给你们看花生。”说罢他拉开了窑门。
与此同时,祁澈再度使用了【破妄】。
无数凄厉的哭嚎声响了起来。阿林瞳孔一缩。
还是陶舍。
血,到处都是血。墙上,地上。
四周一片断肢残臂。
她看到一个穿明黄衣裳的人大大咧咧坐在高座上,颐指气使,周围铁甲森严。
她看到士兵们压着一群人手起刀落,肆意劈砍。
她看见……不远处空地上,一个熟悉的绿衣少年跪趴在地上。
她开始慌张起来。
……不,不要,不要!
不要杀人,不要杀人!
她看见那个穿皇袍的人手臂一伸,指向陶窑。然后便有士兵押着一批人向那边走去。
不!不要!停下!快停下!
窑门关闭,火烧了起来!
绿衣少年先是蜷缩成一团,然后终于忍不住挣动起来,他似乎想死死地咬住唇,但是没能成功,他还是疯狂大叫起来,在地上来回翻滚。
不!不要!住手!快停下!
他会痛的!他会痛的!
快停下!快停下!求你们!快停下!
看到绿衣少年痛极。高座上穿皇袍的人肆意地笑了起来。
士兵们推出了更多的人。
陶窑里塞满了活人。
绿衣少年一直在痛,但是他晕不了也死不了,枉死之人的血水一直浸到了他的身下,他沾了浑身血污,狼狈不堪,身体一直在颤抖。
不要!!!
祁澈给了无数个【安抚】。
没有用。
阿林像被魇住了一样,怎么都醒不过来,她一直在哭,一直在挣扎。
大家把她带离了陶舍,来到院子里西厢房附近,她才勉强恢复一点神志。
“不要……住手……住手……”她语气破碎,充满了伤心与绝望。
祁澈再用【破妄】与【安抚】。
“不要杀了……放过他……求你们……求你们……”
“阿林!醒醒!”扇金道。
“我……”阿林睁眼,看见周围人焦急关心的眼神,“我……”
她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她看着他们,觉得心中的委屈,茫然,孤独,心痛快要溢满出来。
她根本处理不了这么庞大复杂且激烈的情绪。
她呕出一口血,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睁眼,她看到烛火,微微跳动的烛火,发着微光,整个房间温暖,安全,昏暗,静谧。
这里的安静不是死寂,而是一种厚重的、包容的静默。置身其中时,仿佛被一种巨大的、温柔的虚空包裹。所有的感官都在这一刻被放大,却又被这无边的宁静安抚。
辽阔,苍远,让人不由自主地卸下防备,让灵魂在这片粗犷的怀抱里,终得安放。
熟悉的环境与气息让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