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颖那几近于“挑拨离间”的话在他的心里滚来滚去,掀起了多大的波澜,他多么难受,眼前的人竟然分毫不知道。
苏回舟站在车门外,看着窝在副驾上睡得正香的徐复,咬着牙,猫儿大的眼睛满是委屈,又生怕地下车库的阴凉扰了眼前人的清梦,矮身钻进车门,小心翼翼将人抱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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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呀!……你搞什么呢苏回舟?”
徐复再次醒来时惊魂未定,她躺在床上,屋内没有一丝光亮,借着窗外的月光,苏回舟压在床边,嘴里说着没头没脑的话,句句紧逼。
“你不介意吗?你真的不介意吗?”
“行了你别说了,我不想听。”苏回舟很快起身,背对过去,露出宽阔的脊背,“我怕我会忍不住封死你的嘴巴。”
“……哦。”
徐复不明所以地揉了揉杂乱的头发,整个人懒洋洋的,睡醒一觉后头都不疼了,神经反应迟钝一大圈。
她放下手,不小心掠过床头柜,指尖却触碰到一个坚硬的小物件。
“我说怎么只剩下一只,原来在这里。”
徐复拎起耳坠,语气惊喜。
“那你怎么不来找?”苏回舟声音硬邦邦的。
徐复将耳坠戴好:“一直没来得及。”
“迟钝得要死,等你发现……”
“什么?”徐复抬眼。
“……没什么。”
徐复掀开被子起身,看了眼窗外的夜色,“啪”一下打开床头灯:“中午都没吃上饭,我给你做一些吧。”
徐复如今不再过问苏回舟的工作安排。许是她最近确实是忙得无法兼顾,又许是她终于渐渐意识到了,苏回舟早已不是少年时期那个总没有个哥哥样,总要靠她来拿主意的无性别小白花,也不再是大学时代言听计从,完全满足她掌控欲的乖乖竹马小男友,而是早已成为事业有成,对她而言在某些地方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甚至可以在她落魄时搭把手的——“男人”。
但是……不管工作怎么样,总归还是要吃饭的不是?
她没等苏回舟的反应,慢慢朝厨房走去。徐复打开冰箱的时候还在下意识检查,检查苏回舟有没有好好吃饭,最后看见几乎是空空如也的冰箱,皱着眉也没说什么。
徐复随便用开水下了一把面,在灶台边盯着火候。等苏回舟拿着贝斯推开房门后,看到徐复在那里。
久违的,仿佛她从来没走一样。
“贝斯?你向节目组要回来了呀,太好了……给我干什么?我又不会弹。”
“你为什么这么庆幸?”苏回舟依旧固执地伸着手,“你很在乎这个礼物吗?我还以为你早就不在乎了。”
这近乎于傲娇的,以用来确保自身安全感的话,显然被徐复歪解成了另外一层意思。
“啊不是,我不在乎……我是说,送给你的就是你的,我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徐复脑子里连根情丝都没有吧,在感情方面简直就是单细胞生物!
苏回舟懊恼,他所追求的一直就是——自己不说,徐复也要懂的状态。
很显然这太难了。
苏回舟不无绝望地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钝感的人,真想敲开你那个榆木脑袋,看看里面装的究竟是什么!
气氛僵持片刻,徐复不明所以,几乎是要妥协,试探性开口:“那我拿走了?”
她以为是苏回舟觉得碍事儿,伸手去拿:“没关系,你要是不需要我就拿回……”
“不行!你放下!”
苏回舟无端联想到徐复白天时无动于衷的模样,安排自己和别人的约会流程时,宛若一个无情的工作机器。
真是令人心寒。
徐复手一抖。
“我就是给你看看。”苏回舟飞速将手收了回去,“我没弄丢。”
“哦哦,那太好了呀。”徐复讪讪道。
徐复倒是觉得无所谓。
他们之间,从来不必分什么你我。
然而莫名的尴尬还是使她的眼神开始四散乱瞟,欲盖弥彰,以此来缓解注意力。
果不其然。苏回舟看见徐复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径直走到柜子旁。
苏回舟的心里此刻满是期许,余光里全是徐复,看她拿起了相框,不安的心彻底放了下来。
苏回舟平白觉得自己可耻,可耻地想用十七岁的自己,留住眼前这个二十六岁的徐复。
徐复情不自禁,拿起相框,珍惜地抚摸上照片上少年的脸颊。
十七岁的苏回舟,纵使脸庞还有尚未来得及褪去的稚嫩,可凌厉的五官早已初具风华。
时间真的是一个很恐怖的东西,当你回望那些照片,他依然还在透过镜头看着你,仿佛时间没有离去过。
徐复看得仔细,苏回舟的神色不由得跟着柔软下来。
某天,当你想起我,我一直在你的十七岁。
那个没有隔阂,如胶似漆又朝气蓬勃的十七岁。
亲爱的,我们生来就是一体的,只是长大了难免都会走些弯路。
如果你更喜欢曾经的我,也没关系,只要你愿意留下,或者多看我一眼……只看着我,不论用什么办法,都是没有关系的。
悄悄地,苏回舟一步一步,走向徐复。
掌心里躺着的是太过于久远的过去,徐复的心间翻涌出止不住的哀愁。那些曾经的日子,美丽如同泡沫般一触即碎,叫人怀疑是否曾经真正存在过。
徐复陷入到一种几乎可以和“乡愁”并肩的情绪当中,甚至还要更加深厚。
可是二十七岁的苏回舟明明还在她的身边,跨越了分离的千难万远,可是又为何,那种哀伤的情绪却总也挥之不去呢。
是他们之间到底有了隔阂,还是未来终将渐行渐远,一瞬间,徐复几乎想要求问老天,在动荡不安、连自己几乎都要无法保全的青年时代,他们之间究竟还有没有未来。如果所有的一切终将指向bad ending,那么命定的结局,又是否或许可以有须臾的更改。
徐复没由来感受到一阵难言的悲伤,那些她一直以来逃离的坎,一下又一下,狠狠敲击着脆弱的神经脉络,泛起细碎难耐的钝痛。
聚焦的视野当中,相框边缘逐渐探出一个模糊的身影,勾得徐复的目光上移。
挺阔修长的身型遮挡在身前,二十七苏回舟的轮廓样貌清晰可见,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直勾勾地望着她,侵略感十足的旷野香气铺天盖地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