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江瑶霸凌别人的行为公之于众,是苏芷屿多次权衡利弊之后,总结出的唯一行得通的一条路。
危险往往伴随着机遇,而苏芷屿此时需要的,正是这概率微乎其微的机遇。
哪怕会连累到别人,哪怕会让她面临被退学风险,她也在所不辞。
别人的路走得再艰难,总会有拨开云雾见青天的时刻,苏芷屿却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再差劲的点子,运用得当的话,就是最好的方法。
“导员,我知道您是在为我考虑,可你又能做到哪一步呢?”
刘民只是个小小的辅导员,他能力有限,说的话没什么分量,人微言轻,真要把事情全权交与他处理,怕是半道就被人压下来,直接打回原形事件了。
苏芷屿:我明白这件事会给我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那又怎样?总好过被待如草芥,身为人的价值还不如路边的小花小草强吧?
“你让我三思后行,可你又考虑了多少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接手后,事情仍旧未得到任何解决,那我们这些被欺负的人,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苏芷屿话说得难听,却字字在理。
她肩上放轻,刘民收回的手无奈地垂在身侧,鼻腔中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苏芷屿的担忧····很合理,他不得不承认以自己现在的职权,的确没资格谈公平,更没资格替学生、替领导擅自下定论。
“那你说该怎么办!你以为仅凭嘴毒,就能讨回公道吗?”
他脑子一热,怒气值陡然往上窜,额间的青筋若隐若现,一股难以名状的怒火从大脑蔓延至手臂。
这届学生为什么这么难管,先是仗着家世,一身骄纵,随意轻贱人的江瑶,现在又冒出来一个固执己见的犟驴苏芷屿。
苏芷屿晃了晃手机。
“刘哥,我也不想让您为难,可事儿已经到这一步,回头是不可能回头的。”
女孩难以捉摸地笑了笑,却让在场的几个大人背后一凉,顿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刘哥管不了,李主任也“管不了”,那我就只能越级找院长;若院长也不管,我就去找校长,如果学校领导们都保持统一意见的话,那我就一级一级的告,让媒体报道,让大众来评判评判,江大小姐的行为是否符合黎大的名校形象呢。”
“让全国人民看看,被誉为名校的黎城大学,是怎么以冷处理的方式来包庇校园暴力因子存在,让受害学生无处投诉求助的。“
她用着最平静的语气说的话却像一记惊雷,在李耀华和江瑶之间炸开。
“苏芷屿,你!”
直到她提起让媒体介入,一直推诿的李主任才稍微有了破功的迹象,他面色铁青,有些颤抖地指着苏芷屿,整个人气得直哆嗦:
“媒体曝光?还有没有学校的规矩?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主任?我何曾说过不管?你在这里振振有词些什么,目无尊长,十几年的书读到狗肚子里了,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
“原来您打算管啊?您都不说清楚点。”
当苏芷屿露出那种嘲讽人时才会出现的甜美笑容,张萌便知道苏芷屿要开始发力了,她不禁同情起刚被苏芷屿diss完的刘民。
“当您能真正履行师长职责时,我自然会给予您应有的尊重。“
“你!“
李耀华被噎得说不出话,苏芷屿曾在小学课本里读过荆轲刺秦王的某个片段,“士皆瞋目,发尽上指冠”,当时她还好奇,人生气的时候,头发真的会竖起来吗?今天算是变相佐证了这个答案:会!。
苏芷屿:果然,文言文诚不欺我!
根据后续剧情发展,收受江家贿赂的李耀华很快就会东窗事发。
而举报者和炮灰没多大关系,举报者李耀华的人是两周前被江瑶打伤住院的王佳,这位学生曾多次向李耀华反映江瑶的问题,系主任却以各种理由搪塞她,导致她的诉求一直得不到解决,女孩再三疑虑之下,向上面提交了举报材料。
这次上级部门迅速响应,成立专项调查组,展开了对李耀华的调查。
果不其然,李耀华与江家的利益输送被扒了个干净,最终李耀华因作风不正、严重违纪被开除公职,相关单位终身不得录用。
苏芷屿一开始就没寄望李耀华的能公正处理江瑶,刚才的对峙不过是想试探他一下,套套话而已。
事实证明,书中NPC反派的智商果然令人堪忧,江瑶是一个,系主任又是一个,随便甩个理由套话,立马露馅。
按理说,李耀华身为一个院校的主任,为人处事应该更为谨慎和狡猾才对,今天却被苏芷屿的话怼地节节败退,哪有一个老油条空头司令该有的气质,这其中也不乏江瑶这个猪队友的反向帮衬。
“老师您别生气啊,您刚不也说了,没这回事,那您就没理由生气,对不对。”
放眼整个艺术系,都找不到第二个像苏芷屿这种气死人不偿命的铡刀嘴,那小嘴一张一闭,像摸了毒药似的。
让一向自诩‘嘴强王者’的林晓都顿感自愧不如,差点忍不住给苏芷屿竖大拇指了。
李耀华只恨没让人进办公室,气急时连个拍桌子衬托气势的机会都没有,更别提用拍桌子宣泄怒火,他一时间忘了还有其他学生老师在场,挥起拳头便想狠狠教训一下眼前这个嘴毒的臭丫头,出出气。
“李主任。”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制止了李耀华即将落下的巴掌。
一个身着深灰色高档西装,气质威严的中年男人不知何时站在系办门口,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匆匆赶来的,他的目光悠悠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视线最终停留在江瑶身上。
他便是江瑶的父亲,江氏集团的如今的掌权人——江皖。
传言江瑶是家里的掌上明珠,江皖非常宠爱唯一的女儿,宠爱到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心怕伤了的程度。
苏芷屿向来不轻易相信传言,(当然,学校提前放假的这种值得令人开心的小道消息除外。)传言是可以虚构的,是最不具备真实性的消息。
江瑶的反应就足以说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江瑶在对上江皖眼神的那一秒,并未表现出备受宠爱才会有的举动,没有委屈地扑进父亲怀里,她低头不敢再看自家老父亲的眼睛,一向嚣张跋扈的她,此刻却一反常态地避开视线,弱生生地喊了声:“爸爸。”
江皖没立刻回应女儿,而是先望向情绪最激动的李主任,声音沉稳有力:
“李主任,看来,江瑶又给您添麻烦了。”
他满脸歉意,朝着李主任谦卑的躬了躬身。
“事情总要解决,激动不利于沟通。”
“咳咳。”李主任正色咳了两声。
“江总来了,让您见笑了,学生不懂规矩,正打算教训教训。”
说着,他意有所指地瞪了苏芷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