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晨风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卷过空旷的走廊，也拂动了余怀吟额前细碎的黑发。

他比规定时间早了近二十分钟到校，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住校生。

他走到他的位置，放下书包。动作间，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旁边那张同样空着的桌子。

许昭的座位。

这家伙，好不容易来早几天又变回原样了啊。

他默默地从自己包里拿出水杯，起身去饮水机接水。走出去时，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

当他端着水杯回来时，走廊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余怀吟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摊开化学笔记，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楼下，那片被高大梧桐树荫遮蔽的围墙角落。

就在早自习预备铃尖锐地划破清晨宁静的前一刻，一道蓝白色的身影如同矫健的豹子，猛地窜上围墙。

动作干净利落，翻越，落地，带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整个过程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是许昭。

余怀吟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到许昭落地后迅速拍打校服裤腿，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像离弦之箭般朝着教学楼狂奔而来。阳光跳跃着落在他蓬松微卷的发顶，照亮他因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和额角亮晶晶的汗珠。

即使隔着两层楼的距离和玻璃窗，余怀吟仿佛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带着青草和晨露味道的热气。

他应该立刻收回目光，像往常一样，假装什么也没看见。

可今天，看着许昭在楼下狂奔的身影，那点担心被值班老师抓到的焦虑感，像细细的藤蔓一样缠住了余怀吟的心。他的手指下意识地蜷起，指甲抵着掌心。

脚步声由远及近，带着喘息，在教室后门戛然而止。许昭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室外微凉的空气和奔跑后的热意。

他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精准地捕捉到了靠窗座位上的余怀吟。

四目相对。

余怀吟的心脏猛地一撞。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将视线从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的身影上离开，死死钉在摊开的笔记上。

那一页的方程式旁边的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他用铅笔无意识地画了几个毫无意义的圈圈。

他挺直背脊，下颌线绷紧，努力维持着一种近乎冷漠的平静，将“视若无睹”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甚至能感觉到许昭带着热气的视线在自己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带着点探询，或许还有一丝……委屈？

余怀吟强迫自己专注于笔记本上的铅字，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身后的动静：许昭拉开椅子坐下时金属摩擦地面的轻响，他粗重的喘息逐渐平复，拉开书包拉链翻找书本的窸窣声……还有，他轻轻放在两人桌子中间过线处的那瓶还带着凉气的、未开封的牛奶。

余怀吟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他没动那瓶牛奶，也没抬头，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嗯？”

许昭笑了笑，声音还留着运动后沙哑的余韵：“牛奶，喝了长高。”

余怀吟嘴角抽了抽，握着笔尖的手抓得更紧：“你这个人……啧，知道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对方此刻嘴角那抹惯有的、带着点痞气又亮得晃眼的笑。

“谁要长高啊……”余怀吟腹诽，喉结却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他依旧没动，也没看许昭，只是盯着那行被自己画得面目全非的算式，仿佛那是亟待攻克的世纪难题。

身旁传来许昭窸窸窣窣整理书本的声音，动作似乎刻意放轻了些。

过了一会儿，那带着余热的气息又靠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试探，却又小心翼翼地藏起那份期待：“真不喝啊？冰的，快不冰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那点沙哑还未褪尽，“特……顺路带的。”

霎时，一股热浪腾地冲上脸颊，耳尖也染上绯色。

他慌乱地将头埋得更低，唇角微抿：“太近了。”

许昭这才慢悠悠地撤回身子，那股令人心悸的热源稍稍远离：“知道了。”

余怀吟暗自松了口气，胸腔里那阵莫名的擂鼓声却并未平息。

眼角的余光，固执地锁定在??两人桌子拼凑的那条窄窄缝隙间??——那瓶印着浅蓝logo的牛奶，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正无声地杵在那里。

早自习的正式铃声终于尖锐地响彻整个教学楼。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响。

余怀吟深吸一口气，努力将翻腾的心绪压下去。

他翻开语文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手指无意识地蜷起又松开，冰凉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蹭了蹭。趁着许昭低头找书的瞬间，他飞快地、用笔帽的尾端，极其隐蔽地将那瓶牛奶往??自己桌面的领地??拨动了一寸——极其微小的一寸。

做完这一切，他立刻挺直脊背，装作全神贯注地看向课本，连呼吸都屏住了半秒。但胸腔里那颗不听话的心脏，却在耳鼓深处咚咚作响，震得他指尖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