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躲在一个仅八平米的洗手间,拿丑陋的自己无可奈何,拿外面固执的小姑娘无可奈何,拿即便当前的问题解决了后续再面对的尴尬感也无可奈何。
清晰冷静的头脑让他无比清楚自己如今面对的是什么,又该如何解决。
他努力压下不堪的念头和违背本心的羞耻,近乎折磨地按照最完美也是最快的方法先解决自己的问题。
门外的小姑娘哭得哽咽,偶尔还颤巍巍地长吐一口气,见他不回应,似乎是担心他讳疾忌医,又不知道是从哪搜罗来一堆“有这种问题的人其实很多”“只要你不尴尬就不会有人尴尬”“我会陪你一起去医院”来安慰他。
他听着外面娇滴滴软绵绵的语气,即便清楚完全不对也完全不该,却还是存着侥幸的心思任由那声音不停的往耳朵里蔓,往四肢百骸蔓,寄希望于这种不该也不对的方式快速结束自己当前的问题。
终于半晌后,自小就养成的稳重踏实,以及明确的带有边界的规矩和束缚,伴随着终结在这一刻完全崩塌。
清凉的水流蔓上手时,江羡安的心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他看面前的镜子,镜子里的人,白皙的肌肤上浮着一抹显眼的红,冷沉的眸子里闪着晶莹的水意,难堪和失态完全占据高地,理智和清醒的尸体可怜兮兮地躺在地上。
*
许荞靠着门蹲了好久才见门从里打开。
门里站着的人身体微微僵硬,脸色也发白,他还穿着那身休闲的家居服,只是有几处沾了水,看起来比旁边的颜色会更深一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气味,有点奇怪,但具体是什么,许荞没闻出来。
“小叔。”
小姑娘扶着墙站起,方才哭了一场,又一直说话想安慰他,嗓子都干了不少,这一声出来,喑哑得紧。
可她蹲的时间太久,腿早就麻了,她轻嘶一声,刚准备老老实实地在地上坐好,但转瞬就被男人抱了起来。
江羡安抿唇将小姑娘抱到沙发前坐好,一放下后,捞起许荞的小腿,问她,“是不是腿麻了?”
许荞点点头,继愧疚心虚之后又生出了几分尴尬,向来任性的人今日陡然觉得自己是个麻烦。
她今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长裙,小腿处的裙子被撩上去,江羡安手直接落在她腿上,很有规律地找准几个穴位从上往下轻轻按着,他的手应该是刚沾了凉水,一碰上时,许荞被冰地下意识把腿往后缩了缩。
江羡安有所察觉,把许荞的小腿搁在自己腿上,两手交叠,搓了搓,待手心温热后,才继续按着。
他动作轻柔,什么都没说,眼神落在那雪一般的腿上,手按到一处,一处就就红起一小块,格外专注。
许荞却无法专注,视线不自觉地就往男人的下三路扫,但什么也看不出,她心里拿捏不定,但哭了一场,也没有之前的手忙脚乱了。
定定神后,十分负责道,“小叔,去医院做个检查吧,你若是担心去第一医院会被人认出来,就去我许家棋下的惠安医院,所有的事情我来给你安排。”
小姑娘对让他去医院是有执念的。
说话考虑也都小心翼翼,生怕伤了他的面子和名声。
还有那直白关切的视线所落之处,实在是想让他忽视都难。
江羡安头一次觉得被人关心也很有压力。
“腿现在还麻吗?”他抬起头,笑着看向一脸认真的许荞,没回她的提议。
许荞的注意力被带着走了,懵懵地点点头,伸着腿站起来,走了两步,还在原地跳了跳,“不麻了,一点都不麻了,小叔好厉害。”
夸赞完,她还想再提陪他去医院看看的事,江羡安却先她一步走来,伸手在她头上摸了摸,语气安慰,“别担心,我刚在里面检查了,那里······已经没事。”
话音落地,两人的脸都有些红。
许荞急急收回自己不受控的视线,耳根子红透了,还是担心他讳疾忌医不愿意说实话,又想到自己一个异性晚辈一直在这里说这些也不好,灵机一动道,“要不,小叔,我让我哥陪你去,我哥绝对不会往外说的,我向你发······”
不等她话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哄闹,夹杂着“荞荞”“荞荞”的喊声。
是江妄野的声音。
许荞身形一僵,她担心自己不小心伤了羡安小叔那处的事被别人知道,江羡安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半晌后,书房的门被人从外打开。
苏皎皎拽着门,可她小胳膊小腿的,根本拦不住江妄野这个莽夫。
“还拦着不让我进?你和荞荞在玩什么呢?”
少年笑着大手一推,一踏进来,人就愣住了。
一旁做贼心虚的苏皎皎更是眼急手快地蹿了进来,进门后,她反手把门关上,其余想跟进来的人全给堵在了外面。
一番动作结束,她心惊肉跳地靠着门背大口大口喘气。
她兢兢业业地在门外守了大半个小时,就担心江妄野这疯狗别找过来。
小叔和侄子,若是打起来,肯定会上娱乐新闻第一条。
结果正想着,那家伙还真就来了!
大口大口喘气的间隙,苏皎皎靠着门背闭着眼嘀咕,好荞荞不是我不帮你遮掩,实在是江妄野这厮的力气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