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磕磕绊绊，从头到尾，莱斯特都只是个被人拖拽着前行的累赘，狼狈又可怜。

而这些念头不过是混沌意识里翻涌的碎碎念，连一句完整的抱怨都拼凑不出来。

蜿蜒在地的血迹拖出刺目的痕迹，宛如凶案现场残留的证物，可这份惊悚很快便被两个蹦跳的小女孩清理殆尽。

她们模样格外惹眼，头发从正中泾渭分明地劈成黑白两色，像精致雕琢的人偶。两人动作默契无间，轻快得仿佛只是在做一场无关紧要的游戏，片刻便将血腥抹去。

说来也诡异，这条路上竟自始至终没有半个行人。

后脑勺不知第几次狠狠撞在地面，钝痛将莱斯特的意识猛地拽回。他缓缓将眼眯成一道细缝，强忍着眩晕打量四周。

为了不再挨上一记闷棍，他最终选择了最憋屈却最稳妥的方式——继续装昏，连呼吸都不敢乱了节奏。

说不清是不是失血带来的错觉，一股强烈的不安在心底蔓延。那是他与生俱来的直觉，每每出现，都预示着不详。

按理说，有这般敏锐的预感，他本不该活得如此狼狈。可偏偏，他是个天生的犟种，即便到如今也从不肯承认自己的固执。

后背与粗糙地面摩擦的灼痛感骤然拉回他的思绪，莱斯特绷紧身体，竟莫名揪心。

一个荒唐又真实的念头冒了出来：再这么磨下去，头发怕是要被蹭秃了。

他强忍住摸向后脑的冲动，心里只剩下一个卑微的期盼：能不能先来个人，给他止个血。

人体总共能有多少血，他早已记不清。但他清楚，今日流给哥谭这片暗沉土壤的，一定远远超标。

而对方抓他的原因，也已昭然若揭。方才半昏半醒间断断续续听见的只言片语，全都指向了那管他破罐子破摔一饮而尽的不明液体。

又是一声沉闷的脆响骤然炸开。

是他的头，狠狠撞上了铁栏杆。

莱斯特再也维持不住平静，痛苦瞬间扭曲了面容。天旋地转，颅内嗡嗡作响，剧痛炸开。

一向怯懦、极少动怒的他，在这一刻却清晰地暗自发誓：这些人，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此后意识便忽明忽暗，沉浮在半梦半醒之间，像浪尖上一片无力的枫叶，飘摆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触感变了。坚硬粗糙的砂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厚实的柔软，蓬松得像他家中那件祖传的波斯羊毛地毯。

他在那毯子上从小睡到大，是最安心的归宿。

手下一路将莱斯特拖至目的地，随手一扔，任由他重重落地。见人毫无反应，正欲开口，眼角余光却瞥见角落伫立的身影，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回，瞬间弯下腰杆低头。直到对方淡淡挥手，他才轻手轻脚退出房间，将门合上。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空气中弥漫的铁锈血腥，与一缕淡淡的木质香薰纠缠在一起，刺鼻又怪异。

真是诡异的品味，竟有人用掩盖尸气的药剂调香。

这味道被层层遮掩，旁人或许难以分辨，莱斯特却再熟悉不过。全因从前那唯一一份正经工作，让他曾常年混迹殡仪馆，对这类气味早已刻进不愿诉说的DNA。

人都走了吗？

即便周遭死寂，莱斯特依旧不敢动弹，维持着瘫软的姿势，呼吸压得又轻又浅，生怕泄露出一丝活气。

失血过多的脑袋昏沉发胀，浑身关节泛着酸软的疼。最难忍的还是后脑的伤口，黏腻的血半干半湿地糊在发丝间，沉重又刺痒。

这里……究竟是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