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又将茶杯放下来,叹息声微不可查。
常年的静默和严肃,使他早就习惯了眉目锋利,凛冽的气质如同冷硬的面具一般焊在脸上,只有他一个人时,他才会偶尔卸下防备,用放松的神情远眺一会儿。
其实,他保留着25岁左右的容貌,面色白皙,五官俊秀,甚至身材也是高大挺拔,只是这股陈年的气质显得生人勿近。
他喝干了杯中的茶,转头到二楼来,进了其中一间,径直穿过客厅,到卧室外,敲了敲门。
里头的人发出一阵手忙脚乱的声音,踢踏着鞋子来开门。
谢然不动声色地看过去,眼前的人睁着无辜的双眼与他四目相对。
她是那种一眼就能被看透的类型,天真无邪、初出茅庐,雪白到像一张没留下任何痕迹的打印纸。
怎么都看不出一个合格卧底的样子。
但从她手上缴获的通讯手表上查到她的部分身份信息,的确是人类保护组织没错。
“谢大人?”宋绮梦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轻声开口,试图打断他的目光。
他面无表情地开口:“叫我谢然就行。”随后腾出一道空隙,示意她随着出来。
带着她走到客厅,他简短地命令道:“就站在这里。”
她停下脚步,茫然看过来。
“背过身去。”他吩咐道。
她僵住了,上午被他弄疼的伤处仿佛又开始隐隐作痛,巨大的恐惧感袭来,她只能深吸一口气,又攥紧了双拳。
“快点。”他催促。
“我……”眼中难以控制地生出泪意来,她咬了咬下唇,轻声哀求道:“鬼王大人,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瞒着你做卧底了,您能不能大人有大量……”
谢然倒愣了一下,颇有些无奈,只得解释道:“只不过是做个测试,不会伤到你。”
见她睁着泪眼无动于衷,他面色阴冷下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她只好缓缓转动僵直的身躯背过身去,面对着白色墙面,只敢盯着墙上阳光渗透的跳跃斑点,竭力不让泪水淌下来。
呼吸都是断断续续的,等了一会儿,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离她约有三五米的距离,随即,他的声音传来:“我手上现在拿的是什么?”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地想要回头去看,又被他严令禁止:“不要回头。”
她用很快的思考推理出一个荒谬的结论——他是在测试她背后有没有长眼睛。
昨天晚上被他识破身份的时候,安晓生不是已经把她体内的芯片取出了么?为什么这时候又要来测试她一遍?
她不敢再多犹豫,只得如实回答:“我不知道。”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现在呢?”
“不知道。”
“我现在站在什么位置?”
听声音像是在餐厅旁边,她犹豫着猜测:“水池旁边?”
许久没有动静,她仍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不确定他是不是出门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紧绷已久的精神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她紧握的双拳松开,悄悄转了转有些酸软的脖颈,叹息一声。
也罢,谁叫她出师未捷,沦落到这个地步,无论他要怎样,都只好任他摆布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不禁有些笃定他应当是真的走了,才试探着将头扭转了三十度,便骤然听到一个冷冰冰的声音紧贴着她的背后传来:“你真的感受不到我?”
“啊啊啊啊!”猝不及防的宋绮梦被吓到惊叫起来,她一个激灵,从他的身体和墙壁中闪身出来,回头惊疑不定地望着谢然。
这距离太近了,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这个变态到底想干什么!
她虽然也曾对谢然的美色动心过,可这样也太突然了。
此时的谢然面色阴晴不定,像是看到测试结果不满意的老师面对着学生。
抓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住她来到二楼另一间起居室,那里面的布置与她住的这间如出一辙。
桌上备好了一个纸箱,谢然走上前,左手仍抓着她的手腕,右手插进纸箱中去,晃动了两下,问:“你猜我手上拿的是什么颜色的球?”
不是这个世界疯了,就是谢然出了问题,宋绮梦十分绝望地想道。
“一共有红黄绿三色球,你来猜猜看。”谢然尽量放缓了声音说。
“绿色。”宋绮梦勉强平复了心情,随口说道。
谢然将球从箱子里拿出来,是个黄球。
“再猜。”手又伸了回去。
“……红色。”
“再猜。”
虽有一两次猜中了,可不过是最平常的概率性猜对,根本没有半点惊喜。
谢然面色愈发阴沉下来,他扭过头来,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宋绮梦许久。
难道说他们是在骗人?她身上可没有半点关于预测的超能力显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