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提交后的日子，变得漫长而空虚。

没有了考试的压力，云倪突然不知道该做什么。他依然早起，在刨冰店里帮忙。

录取结果出来的很快。

云倪查到自己被华清录取时，是在一个闷热的下午。他坐在电脑前刷新页面，看到已录取三个字，下面紧接的是学校和专业信息。

一切都如他所料，没有任何意外。

他截图发给班主任。

同时发给了夏明。

几分钟后，夏明的电话打进来了。云倪接起来，夏明的声音有些哽咽：“小倪，真的录上了？”

“嗯。”

“太好了。太好了……”。夏明重复着这几个字，像是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晚上想吃什么？”夏明问，“我们庆祝一下。”

“都行。”

挂断电话后，云倪坐在房间里，没有动。巷子里有孩子在玩水枪，笑声清脆。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拖着长长的尾音。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但他和哥的生活，从今天起，进入了倒计时。

晚饭时，夏明做了很多菜，还买了一瓶红酒。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

“祝贺。”

云倪和他碰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红酒有点涩口，不太好喝，但他还是一口喝完了。

“到了北京，要照顾好自己。北方干燥，多喝水。冬天冷，记得买厚衣服。学习上也别太拼，身体最重要。”

云倪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会的。”他说。

夏明看着他，看了很久，“臭小子，真的长大了。”

云倪鼻子一酸。他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饭后，两人坐在店门口乘凉。夏夜的风很温柔，带着白天的余热。巷子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投下温暖的光晕。

邻居们出来散步看见他们，都笑着打招呼。

“云倪，听说考上华清了？真厉害！”

“夏明，这下你可以放心了！”

“以后就是大学生了，有出息！”

云倪一一应着，夏明在旁边笑着不说话，但眼睛里的骄傲藏不住。

夜深了，巷子安静下来，只剩下蝉鸣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声。

“云倪。”夏明忽然开口。

“嗯？”

“到了大学……如果有喜欢的人，可以试着谈个恋爱。不用急着告诉我，等你觉得稳定的时候再说。”

云倪的身体僵住了。他转过头看着夏明。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你长大了。长大了，就该有自己的人生。恋爱，工作，成家......”

“别说了。”云倪站起身打断了夏明未说完的话，“我要回去睡觉了。”

不知怎么回事，心情差的情况下反而睡得很深。一觉醒来，云倪觉得口渴。

下楼倒水时闻到了酒气。很淡，混在夏夜潮湿的空气里，清晰得刺鼻。

云倪顿住脚步，看向柜台的方向。

夏明坐在那里，背对着楼梯，面前摆着几个空啤酒瓶。店里没开大灯，只有柜台下一盏小夜灯亮着，昏黄的光晕勉强勾勒出他的轮廓。他的肩膀微微垮着，头低垂，是一个疲惫到极点的姿势。

这不是他第一次看见夏明喝酒，但这是第一次夏明喝到这么晚，喝到趴在柜台上。他本该转身回房，装作没看见。

但他没有。

他走过去，脚步落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走到柜台边时，他能看清夏明沉睡的侧脸。眉头微蹙，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抿得很紧。

“哥？”云倪轻声唤道。

夏明没有反应。

云倪又走近一步。现在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近得他能看见夏明衬衫领口下露出的锁骨，也能闻到他身上酒气混着皂角香的味道。

这个距离太危险了。云倪知道。但他的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夏明说你应该去最好地方时眼中的决绝。也想起浴室里那些不堪的夜晚，想起自己是如何在罪恶的快感中沉沦。

而此刻，这个人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毫无防备，脆弱真实。

云倪的手抬起来，他想碰碰夏明的脸，想抚平他紧蹙的眉头，想像小时候夏明对他做的那样，给予一点安慰。

但他最终没有碰下去。

他转过身准备离开。

“小倪……”夏明含糊地念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梦呓。

云倪僵住了。他回头，看见夏明还闭着眼，但眉头皱得更紧，嘴唇动了动，又说了句什么，听不清。

那一瞬间，冲动冲破了所有理智的防线。

云倪俯下身，在夏明唇上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像蝴蝶掠过水面。

夏明的嘴唇很软，带着酒气的温热。这个触感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却像烙印一样烫在云倪心上。

他猛地直起身，后退两步，心脏狂跳，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夏明的睫毛颤了颤，然后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