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那两天,天气异常地好。
云倪走出考场时,阳光正烈,晒得柏油路面蒸腾起扭曲的热浪。他眯了眯眼,在拥挤的校门口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夏明站在香樟树下,手里提着保温袋,正踮脚往这边张望。
“怎么样?”夏明迎上来,把冰水递给他。
“答得还可以”云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很凉,顺着喉咙滑下去,带走了一些燥热。
夏明明白云倪有把握,没有多问。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云倪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行道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这个城市在夏日午后呈现出一种慵懒的寂静。
回到家,店里依然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夏明去厨房准备晚饭,云倪上楼换衣服。推开房门,书桌上还摊着昨晚看的复习资料。他走过去,把那些卷子、笔记一本本收起来,叠整齐,放进纸箱里。
这个过程很慢。
十二年寒窗,最后就浓缩成这么几箱纸。
收好最后一本,云倪在床边坐下。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温暖的橘黄色。空气里有灰尘在光柱里飞舞,细小的,安静的。
晚饭时,夏明做了很“多吃点。”夏明给他夹了块排骨,“这两天辛苦了。”
云倪点点头,安静地吃。排骨炖得很烂,入口即化,是熟悉的味道。他吃着吃着,忽然说:“哥,如果我考到很远的城市去,你会想我吗?”
夏明夹菜的手顿了顿。几秒后,他继续把菜夹到碗里,声音很平静:“会。不忙的时候,我会去看你。”
“那如果……”云倪顿了顿,“如果我不想走那么远呢?”
“云倪,你应该去最好的地方。”
“最好的地方是哪里?”
夏明没有回答,低下头扒饭。
饭后,云倪起身上楼,“我去洗澡。”
浴室里,云倪站在蓬蓬头下。
热水冲在身上,带走一天的疲惫。云倪闭着眼,让水流过脸颊。浴室里蒸汽氤氲,镜子模糊一片,只映出一个朦胧的、晃动的轮廓。
水很烫,烫得皮肤微微发红。但他需要这种热度,需要这种几乎要灼伤的触感,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这个有夏明在的房子里。
水声哗哗,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云倪仰起头,让水流过脖颈,流过锁骨。水珠沿着皮肤的纹理滑落,像谁的手指,轻轻划过。这个念头让他身体一僵。
他睁开眼,看着眼前蒸腾的白雾。雾气缭绕,在灯光下变幻出各种形状,他好像看见夏明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