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本应是果实丰收的季节,再过几周到了深秋,月神礼上便会摆好各种瓜果蔬菜以及肉类。
那场面想必无比热闹。是的,的确无比热闹。狼弟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你。
他追问道:“你一定能把他们带回来的对不对。”他肯定着,同时向你走来。
你不知为何突然有些惧怕这样的狼弟,下意识地扭着身子努力做摇头状,可惜你太Q弹了,收效甚微。
“噗叽,你可是神迹啊……我妈妈、姐姐口口相传的神……迹。”月牙告诉狼女,部落的古老预言一直流传:当天空蒙上无尽的海浪,月神将为人间降下洗礼。
她如往常一般观察潭水,果然,在那生生不息的雨中,预言应验了——各种生命开始更为密切地出现,而她成为了那个离你最近、首个开化的狼人。
她惊异于自己的变化,回到族群,发现族人也正经历着蜕变。于是月牙尊称你为神迹,一场浩大的馈赠。
他听着这样的故事长大,第一次见你时,便萌生了无尽的喜爱,同时又质疑你那小小的身子,简单的脑瓜能带来什么神迹?
而如今,狼弟一步一步走向你,反复追问,不知是问你还是问自己。直到他有力的脚步被祭坛边缘的台阶扳倒,他才像是意识到什么,像个孩子似的,真正地大哭起来。
那难抑的哭声嘶哑,直戳你心肺。他狠狠地,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自己,又徒劳地扒着早就被掩埋的狼女。
直到厚实的,扎人的一切都被挖开,那露出的一点皮毛却让狼弟猛地顿住。
于是你只能看着他一点又一点,将土壤,将绿草重新揽回。
你凑近小口吹起土壤努力地让自己不显得那么无用,可一切都被平和地铺好后,狼弟重新站了起来。
他走了。
你想问,那你呢?他不带着你吗?
你试图跟上,他的步伐却愈加急促,你张开了翅膀,他化为狼身奋力奔跑。
你追上了吗?是的,觉醒了力量的你不同以往,你追到了他。他的吻部依旧透着湿润,却不再抵着你。
你只能听见:“我走了。”他就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就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与你进行了最后的告别。
那句话与曾经的“我恨你”重叠,将你狠狠地钉在了原地。你挥动的翅膀停下,最后变成焉耷耷的,不断流水的气球。
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融入远方的绿色,变成一个小点,直到彻底消失……你还在原地等着,以为他会像无数次玩捉迷藏那样,从某棵树后突然跳出来,笑着喊:“噗叽,我骗你的!”
但这一次,没有。
你终于意识到,不是所有的相遇都永远不会分离。
你的孩子起初就教了你,现在,你的家人也教了你。
你学会了。
大雨是温柔的,冷酷的。因你而起的雨连绵不绝地落着,它合格地抹掉了一切。回到狼村的你想,也许你就这样继续一只史莱姆地待着也没什么不可。
你想要寻找到自己的房屋,却发现早已熟知的一切都被绿野覆盖了。你继续前行,兜兜转转地在狼女附近停下。
你突然振奋起来,因为你想到,你还有未做完的事——给狼女取一个名字。
取什么名字好呢?起初你觉得狼女像篝火,很温暖,于是你想到了“菲尔”。可这名在兰瑟看来不够文雅,于是你在昨晚看见月色下的狼女时,你想——那就叫“维里安”吧。
可此刻,你动摇了。因为什么呢?因为死去的兰瑟如果听到这个名字肯定会很气愤,于是你再次想——塞勒涅。你的姐姐,她是塞勒涅。
你这样称呼狼女,噗叽噗叽地喊了好久。
你喊地很深沉,也很伤心。不知喊了多少遍,这名字像是落到了实处,与你体内澎湃不息的情感交融相会,属于月石的流光开始震动嗡鸣,唤醒了被绿野覆盖的祭坛。
柔和的白光起先闪烁了一下,后来变成刺眼的光柱,直通天际,激起震荡。
在这纷纷的雨中,一个更加宏大、慈悲而又遥远的神祇,意识降临了。
她高盘发髻,面目柔美,红衣在白光里若隐若现。你听见那光束带来的气波激起衣衫阵阵烈响,直到那神睁开慈悲的目,你陷进无尽的幽绿。
“叮铃——”清脆的铃铛声将你唤醒,你看见神祇有几分与你记忆中那人相似,却承载着亘古的沉寂和浩渺星辰。
她拉开步伐对天轻轻勾弓,却足有万千气势,脚上的铃铛拌和着雨为她赞歌。
而就在那愈加耀眼的白光中,洁白的光矢一经放开便迅疾穿破云层,带起震荡。大地为之震颤,一颗颗光点从土壤里飞出。
它们跳着舞,洋洋洒洒地飞往神圣的祭坛。其中几颗掠过你时亲昵地亲了亲你的脸颊,雀跃地勾着你一起转了几圈。
于是,这本该秋季的寂寥徒添了雪,却是温热喜人的雪。
它们归于神女的怀抱,溶于那火红的衣袍。你情不自禁地上前几步,轻声呼喊:“噗叽叽?”塞勒涅?
慈悲的神终于将目光瞥视,却是摇了摇头:“我非你所唤之魂。去吧,埃瑟纳尔,这世界与你的梦一样易碎,而答案只在纷争的源头。”
那声音清冷淡然,于是你最后唯一的印象便只有她转身时,晃动的绿色耳坠。
“父?这个称呼太老了。”
“……”
“埃瑟纳尔?不行不行。已经有太多人喊我这个了,而你……我的孩子,你应该想一个更亲昵的称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