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说说笑笑地走下楼，依旧选了下午那个靠窗的包厢。

店小二早已将桌上的碳炉点得旺旺的。

炉上支着铁架，烤着几只圆滚滚的橘子、几块软糯的年糕，还有几个胖乎乎的番薯，热气袅袅升腾，裹着清甜的香气；

几碟清爽的凉菜也已整齐摆上，色泽鲜亮。

江城与周晏选了靠窗的两个位置坐下，捧着温热的茶水，静静欣赏着窗外的雪景，周身被碳炉的暖意包裹着，驱散了一身寒气。

深蓝色的夜空里，黄豆般大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舞动着，落在窗棂上，簌簌作响；

一轮淡黄色的弯月懒洋洋地卧在厚重的云层里，只漏出几缕淡淡的微光，映着漫天飞雪，更显静谧。

周晏一手支着下颌，眼神放空，呆呆地望着窗外白茫茫的景致，轻声感慨道：

“外面街上竟然一点人气都没有，反倒妖气，比白天要重上几分。”

“客栈里也只剩我们这一桌客人。”

江城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堂，缓缓接过周晏的话继续道，

“看来这里的外地人不多，这家客栈，多半是靠白天的饭菜和茶水维持生计。”

“嗯，不过这家客栈规模本就小，就一个掌柜、一个店小二，剩下的应该都是内厨的伙计。”

周晏说着转头看向大堂柜台的方向，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师兄，你看掌柜的，那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好像一点也不在意生意好坏，反倒格外喜欢一个人安安静静待着看书。”

“确实是这样。”

江城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语气里带着几分思索，

“说不定，这客栈于他而言，只是个副业…… 嘶 —— 那他的正业，又会是什么？”

这话一出，两人原本平静的心，瞬间 “腾” 地一下重重一跳，眼神对视间，满是警惕，异口同声地压低声音，悄声道：

“不会是黑店吧？”

“可黑什么呢？”

周晏眉头紧蹙，心猛地一沉，语气里带着几分慌乱，

“不会…… 不会又是觊觎我们的修为吧？”

话一出口，周晏的心更是揪紧了，下意识警觉地瞥向掌柜的方向

—— 只见掌柜依旧垂着眼眸，眉眼带笑，神色专注地看着手中的书，身姿挺拔，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仿佛对店内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半点没有察觉他们的打量与低语。

“下午那具修士的尸体，就是他花钱买下的，说白了，就是为了那具尸体上残存的修为。”

江城接下周晏的话茬，故意放慢语速，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凝重，像是在讲一段恐怖故事。

“后来那具尸体，不知道被他练成了什么东西。

眼前我们两个大活人在他店里，修为可比那具尸体鲜活多了，岂不是比尸体更合他心意？

“唉呀，那时候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呢！”

周晏凑近江城，小声嘟囔。

陷入沉思的江城：“……”

其实江城心里又有点反倒往反方向想，很是矛盾。

—— 从下午开始，他就一直在暗中观察掌柜和店小二，总觉得两人怪怪的，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气质，既不像寻常的凡人掌柜与店小二，也不像普通的修士，那种感觉很微妙，他暂时还无法清晰地描述出来。

可他不经意抬眼时，却瞥见周晏已经眼睛瞪得老大，眼底满是惊惧，显然是被他的话吓到了。

觉得不放心，又抬手一一轻抚过桌上的每一盘凉菜，连铁架上烤着的橘子、年糕和番薯也没放过，语气放缓，安抚道：

“放心，没放毒，师兄尽管吃。

等下上一盘热菜，我再测一盘，小心驶得万年船。”

江城耸耸肩无奈道：

“眼下最棘手的是，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你防不全面。”

周晏深吸一口气，觉得师兄说的对，压下心底的惊惧，语气凝重，

“他们要是真的对我们不利，我们根本防不胜防！而且我们从来没和他们交过手，根本测不出他们的修为深浅。”

“是啊，还是先吃吧！”

江城拿起铁架上一个烤得差不多的橘子，橘子皮已经微微焦黑，透着淡淡的果香，他轻轻剥开焦脆的外皮，橘瓣饱满多汁。

周晏的目光落在那瓣外皮稍焦的橘子上，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狠了狠心，语气坚定地说道：

“要不，今晚我也不睡了，我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是好是坏，有多大能耐！”

“嗤 ——”

江城没忍住嗤笑出声，手上的动作没停，很快就把橘子剥好，掰了一半递到周晏面前，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可我们要在这里住好几天呢，阿晏要是天天熬夜，难不成要顶着一双熊猫眼去寒极？”

“那、那…… 反正小心点总没错！”

周晏被说得有些窘迫，接过橘子，掰了一小瓣塞进嘴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浓郁的果香瞬间驱散了心底的惊惧与思绪，他眼睛一亮，惊喜地说道，

“哇，蜜一样甜，这是家乡的味道！”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