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得远方一阵嚎啕:
“我的丛林呀!哎呦!闯大祸了!”
“哎,你们两个过来,知道发生了什么么?”
江城朝周晏坏坏一笑,趁机掠到那位老人身边,拱手恭敬道:
“您是?”
老人一身浅绿仙袍沾了不少烟灰,须发微乱,一张脸皱得像被霜打了的老树皮,双手急得直拍大腿,踮着脚往焦黑的林子里望,一副心疼到快要晕厥的模样。
“我是植然神君!刚上了一趟神庭,回来路上就听说底下这片丛林被烧了!
急急赶过来,没想到……
没想到都快烧没了!
哎呦,造孽啊,造孽啊!”
他也顾不上仪态,一边跺足嚎啕,一边抬手挥袖施法。
漫天细雨应声而落,水流顺着指缝汇入火场,仙法催动得他胡须都微微颤抖,几番手忙脚乱,才算把最后一点余火彻底扑灭。
江城垂手静静候在一旁,耐心等这位老神君先缓过劲。
植然神君叉着腰喘了几口粗气,心疼地摸了摸烧焦的树干,这才回过神,抬眼盯着江城,眉头一拧,语气带着几分焦躁:
“两位可知发生了何事?
那个新来的神君呢!
指不定又在哪里摸鱼,老是擅自离岗!”
后面半句他硬生生咽了回去,下巴一绷,努力端起神君的威严,只是眼底那股火气藏都藏不住。
他闭了闭眼,暗中催动神识,一遍遍呼唤那名失职神君的名字。
“那位便是新来的神君?
我还以为是哪里的大妖冒充神仙杀人放火呢!”
周晏趴在江城背上,声音虚弱又委屈,继续道苦水:
“他可坏了,又是布阵又是施法,要杀我跟我师兄,好在最后被我们俩堪堪打死,不然我们俩的命就得交代在这里!”
“啥?没、没了?”
植然神君猛地一怔,眼睛都瞪圆了。
他上上下下打量起眼前两人:
一位修为深厚,已然到了飞升门槛;
另一个伏在他背上,灵气也不弱,且两人身上都带着惨烈战伤,血迹斑斑,的确像是死里逃生。
老神君脸上神色几变,惊、疑、慌,轮番闪过。
“嗯。这位神君不保护丛林也就罢了,反倒费尽心思杀我们两个路过的凡人,神君可得明察~”
江城垂着眼,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一副受尽委屈却敢怒不敢言的小修士模样。
植然神君老脸一烫,眼神下意识往旁边飘,不敢去接江城的目光。
他早有耳闻,那位新来的神君嗜杀贪修为,眼前这两块 “肥肉” 送上门,哪有不咬一口的道理。
但虽然心里门儿清,嘴上却只能打圆场,脸上挤出一阵干笑,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 呵呵呵,两位人没事吧?
人没事就好,人没事就好。
其他都好说,好说……”
背上的周晏演戏演全套,掐准时机猛地一颤,一口鲜血呕出,沾在衣襟上格外刺目,跟着便剧烈咳嗽,身子软软往下滑。
江城立刻配合着脸色煞白,慌忙蹲下将人紧紧搂在怀里,声音撕心裂肺,眼眶都红了:
“师弟!师弟你没事吧?
千万不要有事,不要离开师兄啊……
你走了师兄可怎么办啊!
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好端端赶个路,我们招惹谁了啊……
师兄也不活了!师兄现在就去神庭替你讨公道!”
说着便作势腾空而起,一副要闯神庭的拼命模样。
“别、别去!”
植然神君吓得一哆嗦,连忙伸手拦住,脸上笑容僵得发苦,他身为领导,在他的地盘出了事,他怎么都逃脱不了责任,只好安慰道:
“呵呵呵…… 神庭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你现在这身份很难进去,等你飞升后再讨公道,又太晚了。”
“那神仙就能为所欲为了么?”
江城依旧不依不饶,还是一副要飞神庭的架势。
“我知道该怎么写报告,最快、最稳妥,而且由我出面最合适。
我一定把事情说清楚,还你们一个公道!”
他心里算盘打得响亮:
眼前两人修为深厚,日后多半是神庭同僚,不如结个善缘。
既没了自己的责任,也讨了个好映像!
死了的那个本就在同事间口碑极差,且如今死无对证!
这口锅,他不背谁背?
为了表示诚意,植然神君又连忙从袖中摸出一颗莹润仙丹,递到周晏面前,满脸关切,语气放得极柔:
“这颗疗伤仙丹,赶紧吃下,利于恢复。
本君先向两位赔个不是,呵呵呵,是本君辖下不严。”
周晏心中暗喜,面上依旧虚弱,轻轻点头,以刚服过丹药、怕药性相冲为由,小心翼翼的将丹药收进乾坤袋,而后便要告辞。
“且慢,两位别急着走,呵呵呵。”
植然神君连忙抬手拦住,眼神带着几分拉拢之意,
“两位的姓名还没留下呢!
报告里若我替你们美言几句,对你两飞升后分配岗位大有好处。”
江城看向周晏,一切听他示意。
周晏会意,又是一阵轻咳,弱不禁风地靠在江城肩头,气息微喘:
“名字暂且不留了。
等我们飞升后,会在履历里将此事带过。
到时候神庭向神君核实,只需神君确认即可。”
植然神君愣了一愣,随即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也不强求:
“呃…… 这样也行吧!祝两位早日飞升,咱们有缘神庭见。”
心里却暗暗嘀咕:
这两个小子,倒是谨慎得很。
给仙丹不吃,问名字不说,看样子是真被吓怕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神君保重!”
“保重,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