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留在神庭，流言蜚语他听了不少，只是无论多难听、多奇葩，他都能左耳进右耳出，毫不在意。

可这一次，那些话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钻进他的耳朵，径直闯进他的心里，在他的心腔里一顿乱砸，将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砸得稀巴烂。

“你听说了吗？就是这位美人修士，天帝怎么给脸色、怎么赶，他都不肯走，真不知道他图什么！自己什么身份，心里没点数吗？”

“什么身份啊？压根就没身份！天帝心里根本没他，从头到尾，只要孩子，说白了就是去父留子，他就是个生孩子的工具罢了！”

“话也不能说得太早，你们看他这么厚脸皮，能一直赖在神庭，说不定以后就能母凭子贵呢！毕竟，孩子就是他唯一的希望啊。”

“你们说的跟天帝绝育了一样，日子还长着呢！天帝刚继位，正宫之位空着，妃嫔也一个没有，以后说不定还会有别的皇子，谁又能说得准？

就凭他一个凡人，连仙籍都没有，还想母凭子贵？我看啊，到时候说不定还会连累他儿子。”

“这么说还真有道理，天帝才刚继位，后面的路还长着呢，谁知道会不会为了稳固地位，再一次联姻？一旦有了正室，他的日子可就苦喽！”

“何止是他苦，这孩子能不能活长久都不好说！毕竟，权利的诱惑太大了，前朝先例摆着呢，前任天帝的私生子，他母亲不就是被正室发现后，被逼得自杀了吗？啧啧，这瓜，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长呢！”

“……”

神女们的声音渐渐远去，周晏却竖着耳朵，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整个人像被定在了原地，傻愣愣的。

原先欣赏父子玩乐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又茫然，连夕战已经抱着小新儿回到了神殿，他都毫无察觉，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一遍又一遍地消化着那些话，心脏像是被揪着，疼得喘不过气。

“联姻……”

他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慌乱，

“夕战的母帝，就是跟他父帝联姻来的，这事发生的概率，本来就很大。

那个大坏蛋，这么年轻，血气方刚，怎么可能一直没有女人？

一旦有了女人，就会有别的孩子，到时候，小新儿怎么办？”

他越想越慌，指尖都在发抖，“我一点根基都没有，连仙籍都没有，只会拖小新儿的后腿，只会连累他……这确实是个大问题，我该怎么办？”

等他回过神来，抬头望去，早已没了夕战和小新儿的身影，只剩下空荡荡的彩虹桥，和远处飘来的云雾。

“哎……”

周晏重重地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力，

“自己这么不受夕战待见，美人计这招肯定没用。更何况，我是修仙的，对那些宫斗算计，一窍不通，连怎么自保都不知道，又怎么保护小新儿？

怎么办呢？

我这脑子，真是越来越不顶用了！”

他皱着眉，苦思冥想，终究还是没头绪，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先好好陪着小新儿，再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那个拥有更完整灵魂、还藏着阿锦影子的夕战，再拿捏住！”

他落寞地转身，一步步朝着夕月的神殿走去，心里满是茫然与焦虑，只想找夕月问问，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刚走到夕月神殿的大殿门口，就遇到了守在那里的神女守卫。

“夕月神君回来了吗？”

周晏轻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

“禀周师尊，神君已经回来了。”

神女恭敬地回道。

“他在哪里？我想去找他。”

“回师尊，神君在他的寝殿内。”

周晏点了点头，缓缓朝着夕月的寝殿走去。

越走近，耳边就越清晰地传来一阵熟悉的、小猫般的呜咽声，夹杂着细碎的低语与笑声。

“好吧，真好。”

周晏停下脚步，眼底泛起几分羡慕与酸涩，低声呢喃，

“闻将军又在和夕月神君‘嬉戏打闹’了，他们总能这么自在。”

“真替夕月开心，能爱得这么简单、这么肆无忌惮。”

他想起从前，自己和阿锦也是这样，不用考虑身份差距，不用担忧流言蜚语，不用害怕失去，那样纯粹又热烈的爱意，如今想来，竟像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

“以前我跟阿锦，也是这样的，根本不用考虑这么多……可如今，一切都变了，哎！”

周晏轻轻摇了摇头，终究是不想打扰他们，悄悄绕过夕月的寝殿，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寝殿。隔壁寝殿里，那些暧昧欢愉的声音，依旧清晰地飘过来，刺得他心口发疼。

他斜靠在床上，睁着眼睛发呆——他是人，会困，会累，需要睡觉，可这一次，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毫无睡意，翻来覆去，辗转反侧，脑子里全是那些流言，全是小新儿的模样，全是夕战冰冷又霸道的脸。

“该怎么办？我的宝贝小新儿，爹爹该怎么做，才能好好保护你，才能一直陪着你？”

他低声呢喃，眼底满是无助与焦虑，泪水又忍不住悄悄滑落。

想不出办法，周晏索性起身，想着去外面透透风，或许能清醒一点。可走着走着，脚步却不受控制地，又走到了夕战的神殿门口。

“这个点，小新儿应该已经睡了吧？”

他望着紧闭的殿门，眼底满是思念与眷恋，

“好久好久没好好看过他的睡颜了，都快忘了，他睡着的时候，是不是还会咂嘴巴，是不是还会攥着小拳头……”

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自我安慰着：

“想不出来办法，就去远远看一眼小新儿也好，毕竟，那些担心的事情，还没有发生，现在的他，还是安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