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哭喊,一边不停往阿幽体内输送灵力,可阿幽的身体软塌塌的,早已脏腑尽碎、骨骼皆裂,一动也不能动,气息也在一点点变得微弱。
弥留之际,阿幽的脑海中浮现出三师兄坠落悬崖的模样,心中满是愧疚
——当年,他从悬崖上掉下来后,定然也像自己现在这样痛苦吧。
她拼尽全力,想对着沈青挤出一丝笑容,可面部早已僵硬,连一丝微动都做不到。
她只能用力喘着粗气,含糊不清地说道:
“……师兄,我……我把我的命……还给赵师兄,这样……这样就算还清了……吧!”
“不要,你不要死!师妹,你不要丢下我!”
沈青抱着阿幽,泣不成声,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般,满心都是绝望与悔恨。
周晏快步上前,查看了阿幽的伤势,只见她气息奄奄,情况已然糟糕到了极点,好在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他咬了咬牙,索性死马当活马医,从乾坤袋里取出自己最新研制、尚未经过临床试验的“维生丹”,
小心翼翼地喂阿幽服下。他不知道这丹药有什么副作用,更不知道能不能救活她,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最后一试。
赵易收起周身的法术,金色光华渐渐消散,他就那样冰冰冷冷地站在一旁看着,面无表情。他原本以为,看到阿幽自裁,自己会无比激动、无比兴奋,可此刻,他的心底没有丝毫波动,既没有复仇的快意,也没有半分怜悯,只是冷冷地、木木地盯着眼前相拥而泣的两人,又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进去。
“那个跪在地上、抱着师妹嚎啕痛哭的脆弱身影,在清晨的飒飒冷风中簌簌颤抖,好熟悉啊……好像曾经的自己。”
赵易在心底默默想着,
“这样……应该就算报仇了吧。”
可他的心中,并无多少感触,那颗被仇恨填满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悄悄抹去了棱角,空荡荡的。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爱徒李旭儒雅随和、如春风拂面的身影。
“旭儿,旭儿还在等我回去!”
赵易不再理会山洞前的众人,转身召唤出飞剑,便要御剑离去,去找李旭。
可就在这时,山峰上空忽然响起一阵惊雷,声震九霄,震得人耳膜发疼。
他抬头望去,只见无数血滴子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朝着幽青山涌来,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在场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血云,心底涌起一阵寒意。
赵易的心猛地一紧,顿感不妙,心中瞬间做出判断:
“不好,那血色魔气已经吞噬了旭儿所在的那座山峰,那边此刻应该已经乱作一团了!”
他不再有丝毫迟疑,也不再理会沈青等人,御剑朝着李旭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周身灵力涌动,已然做好了杀敌的准备。
其余弟子见赵易已然开路杀敌,也纷纷召唤出飞剑,想要跟上去相助,却被江城及时叫住。
江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智地指挥道:
“扬阳、钱浅、郑一还有灵儿,你们四位留下来,给周晏护法;
周晏,你……你尽力救治阿幽,无论结果如何,都别分心!
柳锦,咱们两个跟着赵师尊去退敌!”
灵儿和其他三位师兄不敢有丝毫废话,立刻听话地走到周晏身边,分别坐在四个方向,运转灵力布下防护,给周晏护法。
他们都清楚,如今幽青山的每一座山峰,都已不再绝对安全,只是血滴子尚未大批量抵达而已。
一旦周晏这边被漫天血雾吞噬,他便再也无法全身心投入精力,救治还吊着一口气的阿幽了。
周晏盘腿而坐,一边运转自身灵力稳住阿幽的气息,一边时不时给她喂下对症的丹药,全力施救。
他抬眼,朝着江城递去一个坚定的眼神,无声地传递着心意
——大师兄放心,师弟定倾尽全力,绝不放弃!
沈青看着赵易决绝离去的背影,心中的悲痛渐渐被理智取代,他猛地从地上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朝着赵易的方向奋力追去,一边跑一边大喊:
“小易,等等我!小易,你一个人不行的,你打不过血魔的!那可是传说中能与神庭对抗的血魔啊!”
江城指挥完毕,立刻带着柳锦御剑跟上,一边疾驰,一边朝着赵易的背影大喊:
“赵师尊,一起!”
赵易却压根没有搭理他们,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
——尽快冲出一条出路,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李旭身边,先确认旭儿的安危。
他此刻什么都顾不上,只知道,旭儿正身处险境,多耽搁一秒,就多一分危险。
事实也的确如此。此时的李旭,正拼尽全力对抗着数不胜数的血滴子,身形已然有些狼狈。
万幸的是,吴措在一路搜救受伤的山门弟子时,恰好路过这里,见状当即加入战斗,与李旭并肩抗敌。
那些血滴子不仅数量庞大,更是变幻无穷,时聚时散,如同蝗虫过境,从远处望去,整片幽青山都被一层血色雾霾笼罩,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措与李旭各自分出尽可能多的分身,时而挥出强劲气波,震碎成群袭来的血滴子;
时而将长剑挥成裹着熊熊烈火的长鞭,以火攻焚烧那些诡异的血珠。
可血滴子的数量实在太多,即便将大的血珠震碎,那些散落的细小血沫依旧具备十足的战力,源源不断地发起攻击。
吴措一边挥舞着裹满火焰的长剑,将其加长化作长鞭横扫四方,一边渐渐发现了血滴子的弱点。
除非能一次性将血珠烧至气化、彻底消散,或是用其他方法将其连根铲除,否则只要它还留有一丝形体,就会继续发起攻击,根本杀之不尽。
更可怕的是,这些血滴子还会不断分裂,杀得越多,滋生得越快。吴措心中清楚,他和李师弟再这样耗下去,迟早会灵力耗尽,葬身于这无尽的血雾之中。
远处的幽青山上,低阶外门弟子早已伤亡惨重,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人四处逃窜,狼狈不堪。
躲在院子里的孩子们,一个个吓得哇哇大哭,浑身发抖。
院子上空,大师兄此前布下的隔离罩已然布满裂痕,眼看就要碎裂。
一旦隔离罩破裂,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定然会被血滴子夺走性命,无一幸免。
吴措一边奋力斩杀血滴子,一边在半空中绝望地望向院子里的孩子们,又看了看幽青山内四处奔逃的弟子,以及被战火损毁得面目全非的门派建筑
——这座传承了万余年的宗门,如今无论是名声还是实体,都已破败不堪。
他的心底涌起说不出的苦涩与凄凉,满心都是无力感:
若是两位师尊能放下过往恩怨,同心协力一致对敌,幽青山也不至于落得这般境地!
他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而后视死如归般,双手在空中快速勾勒出一个极其复杂的赤色火符,周身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灵力疯狂涌动。
趁自己肉身还算完整,他转头对着李旭郑重嘱咐道:
“李师弟,赶紧护着那些孩子离开,去找沈师尊和赵师尊,劝他们停止内斗,同心退敌!
咱们凡间最强的宗派,不能就这么覆灭了!
师兄我……不知道能燃烧多久,你一定要抓紧时间!”
话音未落,吴措的身体便被烈焰彻底包裹,最终与火焰融为一体,化作一道巨大的赤焰火盾,缓缓升起,将整座幽青山牢牢罩住,硬生生将漫天血雨血雾挡在了火焰之外。
火盾之上,升腾起无数如火山般燃烧的火团,疯狂焚烧着靠近的血滴子,尽可能将其气化消散。
火盾与血滴子交汇之处,火焰暗红浓郁,黑烟滚滚,灼烧声与血滴子的嘶鸣交织在一起,刺耳至极。
“吴师兄!”
“三儿——”
御剑一路杀过来的赵易、沈青、江城等人,看到半空中那道巨大的赤焰火盾,心头狠狠一震,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瞬间席卷全身。
他们都认得,这法术是吴措当年在幽青山虚空洞修炼而成、引以为傲的绝技。
还记得当年,大家还曾围着他打趣嘲笑:
“练这玩意儿有啥用啊!谁需要你这么拼命去保护?
怕是你法力用不完,非得用命来表忠心吧!哈哈哈!”
“哎呀,别说‘谁’了,显得格局多小,说不定人家是想守护咱们整个幽青山呢!”
“哇!净说胡话!咱们幽青山何等强悍,还用得着你一个人来守护?谁活腻歪了,敢来咱们这儿送人头!”
当年的玩笑话,如今竟一语成谶。他真的用自己的生命,护住了幽青山一时的安宁。
赵易的声音嘶哑,眼中闪过一丝痛色,低声唤道:
“三儿!”
沈青也红了眼眶,哽咽着喊道:
“三儿!”
江城和柳锦望着那道燃烧的火盾,泪水瞬间滑落,齐声喊道:
“吴师弟/吴师兄!”
在血滴子的围困中勉强抽出身的李旭,望着半空中的火盾,眼眶瞬间湿润,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
他的师兄,就这么没了,连一丝人影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