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风波来得迅猛,去得也快。地上只余下一片狼藉和几个伤残的挑事者,己方毫无损失。老板娘悬着的心彻底落了地,却又隐隐生出几分失落
—— 雷声那般大,雨点竟这般轻,转瞬便尘埃落定。
但生意终究不能停。她立刻敛起心绪,依旧嬉皮笑脸地张罗着,剩下的客人见挑事者已然逃窜,也觉无趣,便重新举杯畅饮,酒楼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喧闹。
不出所料,柳锦最终竞得了那名女子。林灵与江城仍是一脸茫然,两人带着满肚子疑惑,陪着柳锦将台上的美人儿轻轻拦腰抱回座位,两道目光齐齐锁住他,直看得柳锦浑身不自在。
他羞红了脸,干咳两声正要解释,那女子却 “扑通” 一声对着柳锦跪下,不住地磕头。
“多谢恩人二次相救!阿离无以回报,愿给公子做牛做马,求公子收留!求公子收留!”
柳锦的脸涨得愈发通红,尴尬渐渐转为无奈,他轻轻摇头,语气满是关切:
“姑娘,你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他心里暗自自责 —— 上次被救的其他几位 “新娘”,都有家人前来迎接,哭着抱了许久,拜谢过恩公才回家去。唯有这一位,当时独自落寞地静静离去,他当初若是多关心一句,或许便不会是这般光景。
“回公子,此事…… 说来话长。”
“但说无妨。”
柳锦温声道。
“那次恩公救了阿离后,阿离实在无处可去。阿爹早已收了男方的彩礼,是给弟弟娶妻用的,我知道断无退还的道理。况且我是在男方家中被掳走,名义上已是他家的人,更无颜面回娘家去。”
柳锦不解:
“那你为何不回男方家?”
“禀恩公,我回去过。”
阿离的声音带着苦涩,
“可男方却以我‘不洁’为由,拒我于门外,说是怕被街坊邻居笑话。好在他们也自知理亏,未曾去阿爹家闹着退彩礼。我走投无路,最终还是趁着天黑,偷偷返回了阿爹阿娘家中。”
“阿娘开门见到是我,激动得带着哭腔喊阿爹出来:
‘老头子,咱们阿离回来啦!你就行行好,想想办法吧,她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面可怎么活啊!’
说着,便颤颤巍巍地将我领进了门。”
“我知道他们也为难。阿娘的眼泪止不住地流,见我平安无事,哭肿的眼睛里又透着光亮,一个劲地求着阿爹想办法。
可阿爹是个本分的农户,他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咬着后槽牙,脸色铁青地冷冷驱逐我:
‘你已经从这个家里嫁出去了!现在回来,是想害死你爹娘吗?在家里的时候,我跟你阿娘可未曾苛待过你。你摸着良心想想,咱们也算给你体面出嫁了吧?如今你说怎么办?能怎么办?家里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两个弟弟还成不成家了?你这个当姐姐的,真要看着你亲手带大的两个弟弟打一辈子光棍吗?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被妖怪掳了去!我跟你阿娘这两把老骨头倒无所谓,可你难道要反过来恩将仇报,害自己的亲弟弟吗?’”
阿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阿离的心里,刀身还带着细密的倒钩,将她的心搅得血肉模糊。念及两个弟弟的前程,阿离无法自私地赖在娘家,只能跪地叩首,含泪道别:“对不起,是女儿不孝,阿爹阿娘。日后你们多保重身体,女儿知错了。”
“我一个人流浪在大街上,饿了便试着乞讨,可哪里能天天讨到吃食。一次饿晕在路旁,醒来后便到了这里。公子,我只想活着。
我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怎么就没家了……
我没家了,阿离没家了……
无处可去,没人肯收留我。
你能不能好心收留我?给我一条生路?”
柳锦惊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他确实同情这位女子,可女子不能入幽青山,该如何收留?
正苦思冥想之际,一旁的林灵开口了,面具下的眼眶早已通红,脸颊还挂着浅浅泪痕,她压着沙哑的声音问道:
“我们可不养牛马。你可有想到其他生存之道?
或许我们能帮到你。”
阿离茫然地眨着水汪汪的眼睛,摇了摇头:
“回这位公子,没有。”
“那你识字么?”
“阿爹阿娘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识。”
林灵暗自叹气,这话的本意并非如此,但若解释起来也无多大意义,便又问道:
“那你通音律么?或是有其他能换钱的手艺?”
“回公子,家贫,除了替家里干农活、照顾两位弟弟,其他的什么也不会。”
一阵沉默后,江城开口打破了僵局:
“你先跟着我们几天试试,走一步看一步。”
他似乎看穿了林灵的心思,又念及她大病初愈,实在想多宠着她些,便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谢谢师兄!”
柳锦与林灵一同抱拳谢道。
深夜的大街重归宁静,一弯月牙如荧荧白玉,镶嵌在深蓝色的星空中,月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铺满大地。屋檐上凉风习习,轻轻吹动着林灵飘逸的秀发,她单手托着下巴,微微仰头,衣袖随风轻扬。
“该如何让那女孩子独立活下去呢?不是所有人都像自己这般幸运的……”
“有心事?小心着凉。”
江城轻盈地落座在她身旁,将一件玄色绣花金边锦裳披在她肩上,声音温柔带着关切。
林灵仰望着璀璨无际的漫漫星空,浅浅叹了口气,随即转头凝眸望着江城良久。待平复好情绪,她调皮地打趣:
“师兄的眼眸,胜过璀璨星空!灵儿在此赏美景,品清风。”
“呵呵,小不点~让师兄尝尝你的嘴是不是抹了蜜。”
说着,江城按住林灵的后颈,嘴唇轻轻贴上她的唇,试探性地摩挲着。见林灵没有反抗,便加深了这个吻。
林灵一惊,怔怔地反应了片刻,才缓缓回吻。唇舌缠绵许久,直至她呼吸不畅,低声讨饶:
“嗯…… 灵儿知错,灵儿在想那女子的前景。”
江城见她眼眶湿润,脸颊泛红,气息不稳,实在舍不得就此放开。自那一夜后,他仿佛食髓知味,竟对这个 “小师弟” 生出了这般深切的情愫。
又恋恋不舍地轻啄了几下她的唇,才带着几分委屈松开她,轻轻弹了弹她的额头:
“就你这点小心思。”
他话锋一转:
“明天再带你去大街小巷走走,体验下当地的风俗。”
眸色一闪,眼底尽显温柔。
“明天不是你跟柳师兄要去喝陈大善人的嫁女喜酒么?”
林灵立刻反驳,如数家珍般八卦起来,
“据说这次的排场比上次还大!附近几条街都收到了他家的喜糖,精美的喜糖盒里不光有各种口味的糖果,还有一小袋大米、一小瓶上好的女儿红、一小罐桂花酒酿,还有一小颗银豆呢……”
她眼里满是不自知的少女艳羡之情。哪个女孩子心底,没有一个嫁给有钱有颜又专一的白马王子的梦想?她虽平日里伪装得像个君子,可骨子里终究是个普通的小女生,流淌着粉色的少女幻想。
“灵儿喜欢?本师兄也可以的喔。”
江城的目光何等锐利,林灵的这点小心思怎能逃过他的眼睛。而且他这话绝非自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