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乱之中,赵易的意识依旧清醒,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上方大声呼救:
“救命!救命啊……有没有人能听到?救命!”
可山谷之中,只有他的呼救声在回荡,夹杂着呼啸的狂风,没有任何回应,仿佛整个山林,都将他遗忘了。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云雾缭绕,看不清底部,坠落的风声在耳边轰鸣,身上的伤口被狂风撕扯着,剧痛难忍,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好在,就在他快要坠入深渊底部的时候,身体突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挂住了
——他幸运地挂在了悬崖壁下的一棵老松树上,粗壮的树枝深深勒进他的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瞬间昏死过去。
那棵老松树扎根在悬崖缝隙中,枝干遒劲,枝叶繁茂,在狂风中稳稳挺立,像是冥冥之中,给了他一线生机。
虽然身上布满了内伤与皮外伤,伤口深可见骨,鲜血不停滴落,浸湿了松树的枝干,但他终究,还是捡回了一条命。
不知过了多久,赵易缓缓醒来,依旧挂在那棵老松树上,浑身剧痛,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艰难。
山间的狂风依旧在呼啸,吹得松树枝叶“沙沙”作响,云雾在他身边缭绕,带着刺骨的寒意,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努力抬起沉重的眼皮,动了动指尖,眼底泛起一丝庆幸,虚弱地喃喃自语:
“竟然……竟然没死……不知道小师弟……会不会也这么幸运,能活下来……”
虽然这个小师弟平日里只黏着大师兄,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两人之间也毫无交集,甚至阿幽还抢走了他唯一渴望的师兄的关注。但毕竟是同派师兄弟,在这种生死关头,他能帮则帮,心底还是有一丝真切的关心,哪怕这份关心,带着几分卑微。
他强忍着剧痛,调整好自己的气息,连忙抬手,点住自己身上的各个穴位,暂时止住了流血,又用尽体内仅剩的虚弱灵力,一点点修复着自己的伤势。
等到伤势稍稍得到控制,他才艰难地凝聚灵力,重新幻出一把长剑,剑身微微震颤,显然是他灵力不支所致。
他踉跄着踏上剑身,摇摇晃晃地朝着十号山飞去,剑身在云雾中穿梭,随时都可能再次坠落,每飞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等他终于抵达十号山时,早已精疲力尽,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
一声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嘴角又溢出一丝鲜血,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血痕。
十号山的考核现场早已没了其他弟子的身影,地面上还残留着些许灵力波动,显然这节户外实践课,也早就已经结束了。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更没有人注意到他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模样。只有山间的清风,依旧吹着,带着草木的清苦,拂过他苍白的脸颊。
他捂着胸口,忍着剧痛,缓缓站起身,踉跄着挪到不远处的殿宇内
——那是弟子们休息等候的地方,远远便看到一群师弟正在殿内的空地上嬉戏打闹,欢声笑语不断,与他的狼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咬着牙,走上前,声音沙哑地打听阿幽的情况:
“师弟们,请问……你们知道小师弟阿幽的情况吗?他有没有事?”
那群小师弟听到声音,纷纷转过头,看到赵易浑身是伤、衣衫染血的模样,脸上满是诧异,纷纷停下了打闹,其中一个师弟随口答道:
“哦,你说那个小师弟啊,他太逞能了,竟然选了两个障碍关卡,最后坠剑了。
不过还好,大师兄及时赶过去救了他,他一点事都没有,早就跟着大师兄回去了。
赵师兄,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啊?”
赵易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微微颤抖,强压着心底的酸涩与失落,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声音虚弱地问道:
“我……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那……师尊呢?师尊他……没去救那小师弟么?”
“师尊啊,”
另一个师弟笑着答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就是师尊感应到小师弟出事了,特意让大师兄去救他的!不然我们这些弟子,既不是千里眼,也不是顺风耳,修为又不够,根本发现不了闯关弟子的情况,哪里能及时救他啊。”
“哦,呵呵呵,有道理,说得对。”
赵易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还要难看,心底却如坠冰窟,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蔓延至全身,冻得他浑身颤抖。
山间的清风透过殿门吹进来,拂过他的伤口,带来一阵刺痛,可他却感觉不到,只觉得浑身冰冷,连心脏都像是被冻住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若是当年,他没有被师尊收留,而是跟着阿娘饿死在山下,是不是就不用承受这般冷漠与忽视,是不是就不用这般卑微地渴求一丝关怀,是不是就不会这般心痛了?
可他向来要强,绝不会在这些师弟面前,表现出自己真实的情绪,绝不会让别人看到他的脆弱与狼狈。
他咬着牙,强忍着眼底的泪水,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走出殿宇,朝着山内的医务室走去——他的伤势太重,再不处理,恐怕真的会危及性命。
山间的石板路凹凸不平,他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身影在云雾中摇摇欲坠,像一片随时都会被风吹倒的叶子。
可刚走到医务室门口,他便顿住了脚步,心脏再次被狠狠刺痛
——沈师兄和阿幽师弟,竟然也在这里。
医务室的门窗敞开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夹杂着灵力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内光线柔和,沈青一脸担忧,紧紧守在阿幽的病床边,一遍又一遍地求着山内的医生,给阿幽仔细检查,语气里的关切,毫不掩饰。
“医生,你再仔细检查一遍,他真的没受伤吗?
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沈青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眼神紧紧盯着阿幽,一刻也不曾离开,指尖还轻轻抚摸着阿幽的额头,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医生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地说道:
“沈师兄,你真的过于关心了,他真的没受伤,只是灵力透支,再加上受了点惊吓,好好休息几天,就没事了,没有任何后遗症。”
说话间,医生抬头,恰好瞥见了刚要走进来的赵易,立马眼前一亮,连忙起身迎了上去,语气急切:
“哝!沈师兄,你看,这个样子才算是受伤的嘛!快进来,快进来,我给你处理伤口,再晚一点,伤口就要发炎化脓了!”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扶住了踉跄不稳的赵易,指尖触碰到他的衣衫,感受到上面的湿冷与血迹,不由得皱了皱眉。
沈青也顺着医生的目光,转头看向赵易,看到他浑身是伤、衣衫染血、脸色苍白如纸的模样,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口问道:“小易,你怎么也受伤了?伤得还这么重?”
一句平淡的“小易”,像一根针,狠狠刺中了赵易积压已久的委屈。这些年的忽视、冷漠、卑微的期盼,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
他的眼泪再也绷不住,如磅礴暴雨般砸落在地,肩膀剧烈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医务室里的草药香依旧浓郁,可他却觉得刺鼻,屋内的暖柔光线,也丝毫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他心底挣扎着:
要告诉师兄吗?
要告诉师兄,自己是为了救阿幽,才被幻境碎片反噬,才被阿幽刺伤,才会坠剑受伤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