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灵天资不算出众,却深谙勤能补拙的道理。每次上课,她都比其他师弟更专注,脊背挺得笔直,连眼神都不敢有半分游离。
尤其是大师兄江城的课,她的坐姿端正得像座位上摆着一具精心雕琢的木人,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漏听一个字。
近来,大师兄仿佛又恢复了往日的和气,课间总会和身边的师弟们说说笑笑,指点几句修行上的小诀窍,互动得十分热络。林灵攥着衣角,躲在不远处的廊柱后,不敢上前半步,只能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偷偷用余光描摹他的身影,脸颊悄悄泛起一层薄红。
“灵师弟,又在偷瞄谁呢?”
身后忽然传来二师兄周晏的声音,带着几分促狭。林灵吓了一跳,猛地回头,见周晏倚着廊柱,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连忙摆手:
“二师兄,我没有!我就是……就是在看那边的松树!”
周晏挑了挑眉,没戳破她的谎言,只拍了拍她的肩:
“快上课了,再不走大师兄该点名了。”
林灵脸一红,连忙低着头跑回了教室。
这节课是道德与礼法,是所有想要下山历练的弟子必修的科目,授课的正是江城。他照常将课本上的理论知识讲得条理清晰,随后便举了几个贴合修行界的例子,抛出话题引导师弟们思考巩固。
他的例子鲜活,话题也极具探讨性,台下立刻有不少师弟举手回应,林灵也攥紧拳头,鼓起勇气将手举得高高的。
一节课的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讨论话题。江城站在第一排的课桌过道间,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搭在林灵的课桌上,食指时不时轻轻敲几下桌面,声音沉稳:
“今日最后一个话题,大家畅所欲言即可——如果你的挚爱被绑匪绑架并残忍杀害,而那绑匪,是你亲人或是师兄弟的挚爱。
第一个问题:
“你知道后会怎么做?”
话题太过尖锐,师弟们纷纷托着腮琢磨,教室里一时安静下来。过了片刻,八师弟钱浅猛地举手,声音干脆利落:
“杀之!”
江城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满意地点了点头:
“够决绝!不愧是我教出来的师弟。”
随即话锋一转,抛出第二个问题:
“说说原因。”
钱浅坐直身子,神色正色:
“杀我挚爱,便是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我必为挚爱报仇雪恨。以命抵命,天经地义。若师兄弟阻拦我,那便不是真心待我,亦杀之;若他们理解中立,我便亲手斩了仇人,了却恩怨。”
江城微微一笑,加分。未作评价,只点头示意他坐下,又抬眼扫过整个课堂:
“还有其他师弟有不同意见吗?话题讨论没有标准答案,只要敢说,基本都能加分。”
他的食指依旧在林灵的课桌上有节奏地轻敲,目光落在举手的王云身上,刚要开口:
“你——”
林灵看似不经意地将自己的手往大师兄的那只手处挪动,停在将要碰到他的手又没实际碰到的位置,愣愣地、专注地看着。
脸微微有点泛红。江城余光瞥见她上课不认真听,反而走神,另一只手里刚好拿着课本,于是非常自然地抬起手,用书本在林灵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上课不认真!”
额头传来轻微的痛感,林灵猛地回神,腾地一下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杀了!还要翻倍残忍地杀了!”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偷笑声,有人偷偷嘀咕:
“林师弟这反应也太急了吧?”
林灵的耳根更红了,低着头,小声狡辩:
“没、没走神……我一直在思考呢。”
另一边,王云原本已经站起身,见林灵抢先答了,便默默坐了回去,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向她。江城看着眼前手足无措却又强装镇定的小师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走神了还能接上问题,倒也算是几分机灵。
他转向王云,温声安慰:
“眼看就要下课了,王师弟下次再发言,师兄给你记着分。”王云乖巧地点了点头:
“多谢大师兄。”
江城又将目光落回林灵身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样够决绝,不愧是我教大的师弟们,个个都有血性。”
说着,再次抛出问题:
“说说原因。”
林灵瞬间卡壳了。她哪里有什么挚爱?她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大师兄,甚至私心作祟,不想大师兄有任何挚爱。脑子像被堵住一般,怎么也绕不过弯,支支吾吾半天,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江城见她窘迫,便好心提醒:
“不必拘谨,你就当你的挚爱,被我的挚爱杀了,说说你要杀她的原因。”
林灵愣了愣,沉默了两个呼吸,索性豁了出去,一本正经地“撒谎”:
“回大师兄,灵儿无亲无故,孤身一人,唯有大师兄——大师兄是灵儿的全部,是灵儿抬眼就能望见的星光,是灵儿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