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华如愿以偿吃到了柴火鸡。
他嚼着吸满了鸡汤味道的软糯土豆,“你闯什么祸了,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哥头顶冒烟的样子呢。”
小螺哼哼,“没什么。”
温华眯起眼睛,“嗯?”
小螺偷看一眼娄韫,“……就是自创了一味中药嘛。”
“自创?这么厉害?”温华不信,“什么中药,跟我讲讲。”
小螺磨叽半天,见躲不过去,小声说,“……兔子屎。”
温华张嘴,“啊?”
小螺有点不服气,“蝙蝠屎能是中药,为什么兔子屎不能是?”
“所以你……”
小螺低头戳土豆块。
娄韫接过话来,“他把小黄的粪便藏在晒筐里,把一筐铁皮石斛都毁了。”
温华由衷道,“那你挨揍不冤。”
小螺往窗外张望。这里能看到院子一角,那棵枝繁叶茂的银杏树已经全黄了,树下有一张茶桌,也是棋盘,但现在上面什么也没有,只有沉默对坐的两个人。
“我哥应该不会揍我了吧。”
温华点头,“他现在可顾不上你。”
他想了想,凑近小螺,“你看,秦总是不是救你于水火之中了?”
小螺咬筷子,“什么意思?”
“……就是他是不是替你拦了一顿打?”
“嗯。”
“那你以后要多讲他的好话,如果他们和好了……”
小螺摇头,“不行,这件事要听我哥的,我不能捣乱。”
温华挑眉,“这个时候倒懂事,你哥没白养你。”
小螺唉声叹气,“可惜宋云霁不明白。”
温华被逗笑了,边笑边往院子看——银杏树下空空荡荡,一个人影都没了。
-
秦崇觉得自己来错了时机。
温华肯定已经吃得饱肚肥肠,宋云霁的午餐却被自己毁了。
他站在小径口,不远处有一个小院,同样的黑瓦屋檐和雕花门楼。几分钟前,宋云霁让他在这里等,独自进了那处院子。
秦崇的视线紧紧粘在门环上,午后直射的阳光让他后背发烫,他觉得自己在出汗,浑身一阵凉一阵热。
他不习惯等人,也不喜欢被人晾着不管不问。
但如果等候的对象是宋云霁的话,他愿意化成一尊望夫石,永远留在这里。
他正胡思乱想着,那扇门开了。宋云霁提着一个小篮子出来,看秦崇一眼,一言不发往山上走。
秦崇立刻跟上。
山路又细又长,两旁长满无名杂草和紫色小花,篮子里不知是什么,但秦崇不觉得宋云霁是要带自己去野餐。
这种未知又让他忐忑起来。
往上爬了一段,山腰的位置出现一个小亭子,秦崇隐约明白了,宋云霁是想找一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他要说什么?
如果他说,你以后别再来了……
在秦崇的不安中,小亭子就在眼前。
宋云霁登上台阶,在一张长凳坐下。秦崇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坐在他身边的资格,自觉坐在另一张长凳,与他隔了一根斑驳的木头立柱。
亭子这一面临空,山虽不高,视野却开阔。宋云霁把盖布掀开,篮子里是一簇一簇小枇杷。
“你尝尝。”
秦崇拿起一簇,这一支上结了六个椭圆型小果子,表皮有一层细细的绒毛。
讲实话,他没吃过枇杷,拿在手里有些踌躇。
宋云霁说,“果皮不能吃,我带湿巾了。”
秦崇剥开一颗果子,果肉的口感比他想象中好很多,酸与甜的味道都有,中和得恰到好处,汁水也很丰盈。
“好吃吗?”宋云霁问。
“比我想的好吃,”秦崇剥开第二颗,“我以为这会是一种很酸涩的果子。”
宋云霁说,“那你少吃点。”
秦崇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是最后一茬果子了,再等就要明年七月,”宋云霁说,“你带回去给小勋尝尝。”
他握着篮子,觉得有点寒酸。
他明明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给小勋,但跟秦崇比,他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山野间天生地长的野枇杷。
秦崇托住筐底,接了过来,“我会带给小勋的。”
顿了顿,他说,“小勋现在很喜欢吃果泥,跟你的口味一样,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
宋云霁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秦崇问,“备忘录……你看了吗?”
宋云霁轻轻摇头。
秦崇沉默一下,“你回陵安以后,我想了很多,知道自己做错很多事,很想跟你道歉。”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想去握宋云霁的手,但忍住了没动,“道歉的话总要当面说,就像……现在这样。备忘录里记的是小勋的生活,我想,你应该不想错过他的成长的。”
宋云霁也沉默一下,说,“那我回去看。”
秦崇把篮子放到一边,两手放在膝上,不安地攥了起来,“云云……能给我一个机会向你道歉吗?”
宋云霁还是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摇头,“我不想听。”
他侧头看秦崇,“先听我说完,好吗?”
秦崇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