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崇和娄珩皆是一身西装，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但娄珩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踏着青石板小径七拐八拐，最后进了一家餐馆。

现在早过了饭点，里面一桌食客都没有，只有一个小姑娘在靠近门口的桌前择菜，见有人进店，忙站起来招呼。

娄珩说，“我们不吃饭，上壶陈皮桂花茶来。”

餐馆另一侧临水，靠窗摆了一排座位，东南角挂着一面布帘，上去两个台阶，是一处探出去的水阁，里面放了一张小桌，算是雅座。

娄珩掀帘进去，率先在右边坐了。

秦崇在他对面坐下，还是不知道他的用意是什么，他迫不及待想知道宋云霁的消息，但娄珩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悠闲看外面风景。

片刻后，小姑娘把茶送过来，娄珩斟了一杯慢慢品着，“不错，还是原来的味道。”

他转着茶杯，“古镇里每家餐馆都有陈皮桂花茶，只有这里的最独特。铺子卖掉前，爷爷把茶方也给了老板，只要在里面加半粒白蔻。”

他挑挑眉，“你试试。”

秦崇倒了一杯，在甜润的茶汤里品出一丝辛香。

“小云的父亲就是在这里遇见了他爸爸。”娄珩说。

秦崇想见宋云霁的心迫切，听娄珩讲起以前，不解其意，却不得不耐着性子听。

“宋叔叔也是个大少爷，他们在一起后，家里自然是不同意的，还来人闹过，说了些难听的话，闹到最后，药铺也开不下去了，就转让给了别人。”

“那时候，爷爷、父亲和叔伯们都觉得两家门第相差太大，觉得宋叔叔一时兴起，不是真心的，也不同意他们在一起。”

“但宋叔叔从家里跑出来，登报发了结婚启事，还登了两个人的照片。他父亲很生气，觉得他丢人，也登报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娄珩说，“那时候我还小，但我记得第一年的时候，他们两个人真的很难。这里冬天又湿又冷，他们租了一个旧居，四面透风，寒气全往骨头缝里钻。”

“薛叔叔怀着小云，这种艰难处境，我们家是知道的，但爷爷故意不帮忙，想让宋叔叔知难而退。”

“他在国外学的什么艺术史，研究中世纪那些手抄本和画作，在我们这里可找不到工作。他为了钱，什么活都做，白天帮人送煤，捡些人家不要的碎煤块回去烧，晚上就去巡逻，清理河道垃圾。”

“我们都以为他肯定受不了这种苦，没几天就跑回去继续做大少爷了，没想到他坚持了一个冬天，等天气暖和了，游客多起来，他找到一个给外国人当翻译的机会，日子才不那么难了。”

娄珩说完，看着秦崇，“薛叔叔比小云幸运，他是被坚定选择的那个。”

“而你……”娄珩说，“大概是有不得已的理由，但我只看到小云伤透了心。”

桂花的甜味没了，只剩陈皮和白蔻的辛涩在舌尖回荡，秦崇的胸腔同样被苦涩填满，他自惭形秽，“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误选择……”

“打住。”娄珩说，“我不是来听你道歉的，就是想告诉你，作为alpha，你真的很差劲。”

他拿出钱包，数出五百块钱，“今晚你助理就来了，这钱给你，随便你去什么地方，反正别来烦小云。”

见他要走，秦崇急道，“我能见见云云吗？我不会打扰他太久，就是想见见他。”

娄珩说，“你以为我为什么过来？是他不愿意见你。”

说完，他起身离开。走出店门时，只觉得身心畅快，他没把话说得太难听，但看到秦崇失魂落魄的样子，依然有种出了恶气的感觉。

他先返回市里，买宋云霁爱吃的牙签肉和鲜肉锅盔，还给娄清风买了芝麻牛肉下酒，最后去宠物医院买猫咪驱虫药。

一路开回去，还没下车就闻到柴火鸡的香气，娄珩心情更美妙了。他们家现在做饭还是用的土灶，一口大锅下填的是木柴，做炖鸡这种需要火候的菜格外香。他拎着大兜吃食进门，正看见宋云霁蹲在地上逗猫。

五只小猫都大了一圈，盯着羽毛棒排排坐，小脑袋像拨浪鼓一样晃来晃去。

娄珩把袋子放在石桌上，走过去用脚拨弄一下小猫，“嘬嘬嘬”

宋云霁不满，“你那是逗狗。”

娄珩蹲下来，抓起唯一的那只奶牛，“起名了吗？”

宋云霁摇头，“还没想好。”

娄珩说，“这么多天还没想好，我倒要看看你起些什么文采斐然的名。”

宋云霁不理他。

过了一会儿，“他走了吗？”

娄珩说，“不知道，我给了他五百，他助理晚上就来了，饿不死他。”

“……你怎么跟他说的？”

娄珩说，“我大骂了他一顿，我说你烦死他了，想到他就觉得恶心，还让他滚，警告他永远别再来，再来就放狗咬他。”

宋云霁没说话，小猫们追着羽毛棒扑来扑去，两只狸花最矫健，跳上宋云霁膝头，挥着脏兮兮的肉垫来回抓。

宋云霁闭眼忍着，忍了一会儿，忽然站起来，摘下挂在胸口的奶猫一扔。

娄珩接住张牙舞爪的小猫，看他有点不高兴，“怎么了？我按你的意思说的啊。”

“小云儿——”娄清风喊，“来把药喝了。”

宋云霁最怕喝苦汤，往常总要磨蹭半天才肯去，今天却一反常态，什么都没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