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开黏糊糊的糖果把手,应星立马注意到了小屋里那一桌子丰盛的大菜,一眼望去,全都是些珍奇稀少的燕鲍翅肚参。托谢家的福,应星多少还是尝过些好东西的,因此这些菜刚入口,她便觉得不大对——这不就是香辣蟹营养块的味道吗?
所有佳肴的味道,应该都出自这片精神领域的主人的想象,但很遗憾,他的想象都是错误的。
应星走出糖果屋,开始思索这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之间有着什么样的联系。前一个世界还是美人簇拥,宫墙高筑,后一个世界就变成了这样童趣的画风?
假如此人确实是造梦者的一员,难道这就是梅辛和造梦者对他的影响吗?他逐渐掌控自己的梦境,但梦境也在侵染着他的精神领域。
所以第一个世界对应的是他成年后的欲望,第二个世界则对应他童年时的口腹之欲?
那么外面还有这么多绿色的球体,又代表着什么呢?无穷无尽的欲念?应星皱了皱眉,她总觉得有些东西不太对劲,但一时间也说不上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
她重新一头扎进那个奶池里,一路潜到结界边缘,她倒要看看,别的世界会是怎么样的。
这一次,她是从一汪清澈的泉水中爬出来的。淡紫色的星空上,悬着一只苍老的眼睛,眼珠的边缘已经变得模糊而发灰。星辉之下,一座由万千书籍构成的阶梯直插云霄。
应星踏上阶梯,随手抽出一本名为《万物原理》的书,阶梯上的书籍大多都是些标题高深莫测的大部头。
应星不大爱看这些书,但倘若书呆子谢玉衡能来到这个世界,岂不是像米虫落入粮仓?她这样想着,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挂起了微笑,但打开书的那一刻,却让她大失所望。
这是一本无字书。
这里所有的书都是徒有其名的装饰品吗?应星翻开一本又一本的书,几乎无一例外,即便有零星的一些文字,也不过是些再简单不过的内容,譬如“人不吃饭就会死”、“水是生命之源”这样的词句。
眼前这个世界,仿佛是一个绝望的文盲幻想出来的知识殿堂。但嫌犯既然是一个可以破解改写安赫尔机械臂程序的人,他求知的欲念会投射到这些无字书上吗?
应星第一次觉得,人的精神领域居然能这样难以捉摸,风格多变,并且在这个被梦境和幻想侵染的领域里,几乎没有一点有用的信息!
秉持着一定要揪出些什么东西的原则,应星又一次义无反顾地钻进那汪泉水之中,她一路向前游去,直到周身的水域变得一片血红。
这一次,她不会要从一片血海中钻了出来吧?应星的心里有些发怵。
她的脑袋钻出水面,一股馥郁的酒香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可以说是真正的酒池肉林,池子边摆放的长桌上,是一盘又一盘垒得高高的肉山,腌肉咸香的气味飘飘荡荡地钻进她的鼻子里,这个味道,倒是对了。
这个世界显然比先前的几个世界要符合现实一些,应星想。
炽烈的阳光穿过葡萄藤架的缝隙,投下细碎的光斑,花园里蜂飞蝶舞,远处传来似有若无的嬉笑打闹声。
这里是永远的夏天。
应星几乎有些恍惚,在她的人生中,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被三小姐第一次带到谢家的园子里时,那是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阳光和夏季。
在许多年前,一些被所有生灵理所当然共享的东西,也情随境迁,变得弥足珍贵。
或许在这里,她终于能找到些有价值的信息了。应星跟随着那隐隐约约的嬉笑声,一步一步地在这个庄园里摸索着。
这笑声,倒有些像男性的声音?
声音越来越近,应星猫下身子,把自己藏在灌木丛后。走过一个拐角后,就是这里!她透过枝丫的缝隙,往前方张望。
眼前的画面让她大吃一惊……
男人,一群男人,一群衣着打扮堪称有伤风化的男人,此刻正聚在花园中庭,慵懒地或坐或卧,谈笑风生。
在这片梦境和欲念之地,见到这群男人……意味着什么?
应星石化在原地,嫌犯哥,你这是男女通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