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手拿下那柄剑,却仍能感觉到剑柄上隐隐的温度,仿佛她刚离开这里没多久。
“凝存。”
听闻人声,她猛地转身,却见裴砚倾好整以暇的站在自己面前,面带温和的笑容,他继续说。
“你很想回到这里吗。”
凝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垂下眼眸,摆弄了几下手中的剑,淡淡回应着。
“没有。”
“你骗不了我,凝存,如果你不想回来,你怎么会在妄兽身上看到这一幕。”裴砚倾声音依旧温柔,但是话语却尖锐得多。
“因为…”凝存耸耸肩“因为你是假的,这地方更是假的。”
说罢抬脚一踢剑尖,便借力执剑刺向他。
裴砚倾心口瞬间鲜血如注,如瀑的鲜红色染尽了了他月白色的衣衫,他的面容闪过一丝妖异,口吐鲜血,但嘴却喋喋不休。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你回望月宗后发现自己过的如同囚犯一般是真,宗门内除你之外上下一派和谐也是真,你亲生父亲和姐姐视你为奸佞是真,你从封印中解救了魔尊,与他沆瀣一气更是真。”
从裴砚倾胸口插着那柄剑,却步步紧逼,任凭剑越插越深,他大口咳着血,眼中光影闪烁,说出的话句句诛心。
“我将你带回,是要见你做此等欺师灭祖之事吗,还是说…”他嘴角微微勾起。“还是说你巴不得看到五峰上下一片混乱,最后尽数毁在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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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远这边与那树精打的你来我往分不出高下,几个弟子也渐渐转醒,暮知意和沈玦仿佛做了一场无比真实的梦一般,一时间竟执剑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林知远刚抽出空来去看凝存的状况,却看到她身体僵硬紧绷的站在那棵巨树面前,双目晦暗不清几乎泛白,身上渐渐萌发出一缕缕细微的纤丝。
他暗道不好,赶紧扭头向沈玦等人大喊。
“还不快去救宋凝存!”
几个弟子才晃过神来,应声而起,沈玦也下意识的调动运转周天灵力欲起身。
五峰中人碰到致命的共同敌人,素日的小打小闹都来不及计较,况且沈玦隐隐记得,恍惚中是宋凝存紧紧的拉住自己的胳膊,把自己从这个怪树上一把摔到地上,他还迷迷糊糊的想,这人怎得力气如此大。
唯独暮知意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依旧靠坐在原地。
林知远勃然大怒。
“是宋师妹救了你,你还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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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凝存静静地听完裴砚倾的一席话,目光微怔,好似被说中了一般。裴砚倾便笑意更盛,附在她耳边轻声道。
“那便回来吧,回到你来的地方。”
话音刚落,却听宋凝存似乎在一旁低声自言自语,他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她轻闭双眼,鬓角的发丝滑落,无风自动,再次睁开眼时,双眸亮的惊人。
她紧盯着裴砚倾的脸庞,朗声回应道。
“你问我什么是真什么是假,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是我放出了魔尊没错,但这并非我本意,我也是受害者,因此我并不觉得我是什么罪无可赦之人。你想看到我的悔意,想逼我承认我后悔离开莫崦山,想看到我因为跟封曜共事而羞愧得跪地忏悔。”
她语气平和,眼底带笑。
“不好意思,我的是非观和你不一样,封曜在我眼里比起魔尊,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只相信我看得到的,所以和他结识没什么好值得忏悔的。至于这里…”
她掌心闪起一道光,竟是悄然结了一个火符印,她之间一挥,那道火符便飞落到小木桌上,霎时间腾起一人高的火墙。
“毁了便是,过去之事于我来说还没一个馒头值钱。”
她坦然地说完,便见屋顶木梁噼啪作响,寸寸成灰,木屋在火光中扭曲坍塌,往日痕迹皆被焚烧殆尽,连同她对那十四年的回忆,一同灼烧的了无痕迹。
那妖便不再披着裴砚倾的面皮,变得面目可憎,扭曲不堪,忽而变成宋焱带着怒意的脸,仿佛在怒斥她的剑法;又忽而变成宋娆的脸,尖酸刻薄的嗤笑她;又变成了封曜的脸,目光有几分深不可测的探究,这眼神过于像他本人了,于是凝存站在一片火光中满头大汗地笑出来了。
“你这臭妖,模仿他还挺像的。”
从此山高水远,再无归处,所以没有半分可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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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远等弟子刚要靠近凝存和那棵巨树,却见树根处竟忽地燃起滔天的烈火。
紧接着宋凝存的目光瞬间清明,似从梦中醒来,一剑斩断身上依旧散逸的纤丝,朝身后的众人大喊。
“快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