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你小子一天天地除了给你老子还会干什么?!你怎么就不能学学你表弟?小小年纪就拿了那么多奖杯回家!”林远被他爸揪着耳朵往车上走,明明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对伙伴们比了个“耶”的手势。
被他爸看到,一巴掌拍头上:“看什么看?还不上车!”
来接戴倩的是她母亲,一出来就给了戴倩一巴掌,低低骂了一句“丢人”,便扯着她坐上出租车。
徐简行也被他舅舅接走,一个戴着眼镜的斯文男人,他没有骂徐简行,反而很幸灾乐祸:“回家你要完了。”
徐简行面无表情冷笑:“放心,至少有一半火力集中在您身上。”
舅舅的嘴角抽了一下:“......”
楚净的母亲和陈月是一起开车来接人的,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气氛沉闷,两位母亲坐在前面,低声交谈着什么,语气还算平和。
楚净和姜繁书并排坐在后座,缩着肩膀,大气不敢出,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家。
关上家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姜繁书看着母亲径直走向客厅的冷漠背影,心跳如擂鼓,她踌躇着,小声唤了一句:“妈……”
“妈什么妈!”
之前碍于楚净母亲在场,陈月一直强压着火气,此刻没了外人,那憋了一路的怒火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爆发。
她猛地转过身,脸上再无半分路上时的克制,眼中燃烧着愤怒和失望,对着姜繁书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姜繁书!你现在能耐了啊!翅膀硬了是不是?!都学会跟学校外边那些不三不四的混混打架了!”
“你整天抱着画板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务正业、浪费时间!我说你你还不听!”
她的胸膛因为剧烈的情绪而急促起伏,手指几乎要点到姜繁书的鼻尖:“现在倒好,书没读出来,打架斗殴倒是无师自通了!”
“你今天要是留下案底,这辈子就完了你知道不知道?!以后还怎么考公?!你的前途还要不要了?!”
一连串的指责砸得姜繁书头晕耳鸣,她看着愤怒的母亲,那句“我不想考公”在喉咙里滚了滚,终是是没说出来。
她攥紧衣角,强忍着眼里的泪水。
“行了,孩子刚回来,你就少说两句。”坐在沙发上的姜维忍不住开口,“保护同学见义勇为,和打架斗殴的性质不一样......”
“你还惯着她!”
陈月的怒火找到新的发泄对象,猛地转向丈夫:“就是你老爱惯着她,才把她惯坏!要不是你给她买了那堆画画用的破玩意!她的成绩怎么会下滑?整天就只知道画画画!那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她越说越激动,姜维也受不了噌地站了起来:“孩子有个兴趣爱好怎么了?难道非要变成一个只知道读死书的呆子你才舒服?”
“她现在是最重要的时期!马上就要高考了!这些东西只会分散她的注意力!”
陈月的目光再次重回姜繁书惨白的脸上,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着姜繁书的房间命令:“去,现在立刻!把你房间里的那堆破玩意儿拿出来,统统给我扔了!”
“扔......扔了?”姜繁书脸上血色瞬间褪尽,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她。
“没错,立刻给我扔了!”陈月斩钉截铁地说,“还是说你想让我亲自动手?”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一时间变得令人窒息。
姜繁书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母亲,又看了看欲言又止的父亲,一种深深的无力感笼罩上心头。
浓烈的委屈和绝望将她淹没,冲垮最后的反抗力气,最终,她认命般地走向自己的房间,每一步都重如千斤。
她将自己所有的绘画工具都装入一个纸箱,抱着纸箱一步步地往门外挪去。
这些不仅仅是工具,更是她的梦想,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
她抱着自己的“梦想”,却没有仍在电梯口的垃圾桶里,而是选择下楼,去小区门口的垃圾桶。
那里更远,走的时间更长,她就能多贪恋一点最后的时光。
“咣当!”
所有的工具落进垃圾桶里,在安静的小区里格外地清脆突兀。
姜繁书没有片刻的停留,头也不回地折返回去,但那微微颤抖的身影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