颠簸的路让清宴又疼又晕,意识时醒时昏,模糊中,她能感受到干茅草的粗糙,能闻到樵夫身上的柴火味与汗味,还有黄狗身上淡淡的腥气——这些都是凡尘的味道,是她昔年护着的,最寻常的人间烟火。
仙京的凌霄殿,满殿的珠光宝气,满殿的道貌岸然,此刻都成了模糊的虚影,唯有这凡尘的粗糙与温热,堪堪托住她即将碎掉的残躯。
两人将她抬回了山下的破屋,那是年长樵夫的家,无儿无女,只有一间土坯房,一张木板床。他们烧了热水,找了块干净的粗布,想替她擦去身上的泥污,可一碰到她的伤口,清宴便疼得浑身颤栗,低低的闷哼从唇间溢出。
“不敢动了不敢动了,这伤口太吓人,碰一下都怕掉块肉。”年长樵夫赶紧收了手,找了床破旧的粗布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只能先这样了,等天亮,去镇上请个郎中看看,能不能治,就看她的命了。”
年轻樵夫留下几个窝头,便匆匆走了,破屋里只剩年长樵夫的咳嗽声,还有清宴微弱的呼吸声。炉火噼啪,映着她苍白的脸,伤口的血还在慢慢渗,染透了身下的干茅草,可她却觉得,这炉火的温度,竟比凌霄殿的夜明珠,暖了千万倍。
她闭上眼,意识再次沉下去,只是这次,没有了仙京的冰冷与狠戾,只有凡尘的烟火气,裹着那点微弱的执念,在寒夜里,静静燃着。
她不知道,苍梧城的帝王,早已接到了仙京的旨意——仙卿传下口谕,称有忤逆天规的罪仙坠于苍梧地界,令其寻得此仙,暂囚城中,待时机成熟,以其残躯,祭苍梧血池,平息厄气。
帝王早已被厄气扰得焦头烂额,接了旨意,即刻便派了兵丁,在苍梧地界四处搜寻,荒坡、村落、山林,凡有异动之处,皆被翻查。
而那卷被陈老藏在苍梧城的古卷,早已被帝王的人盯紧。陈老守着古卷,守着全家老小,在帝王的威压下,日日心惊胆战,早已没了昔年护城的坚定,只剩被逼入绝境的惶恐。
清宴的凡尘路,才刚刚开始。
没有仙力,没有身份,只剩一身残躯,一腔执念,以及那座早已备好的,苍梧血池。
炉火渐弱,夜露更寒,破屋的门漏着风,可清宴的掌心,却似凝了一点微弱的温度,那是她藏在袖间的小玉佩,在她坠世时,竟未遗失,依旧贴着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