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天兵收鞭退下,雷鞭之上的雷光渐熄,只余暗沉的血污。清宴趴在白玉阶上,浑身浴血,破烂的青衫早已被血浸透,黏在血肉模糊的脊背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无,唯有脖颈依旧犟着,保持着不肯低头的模样。她的意识早已模糊,耳边只剩仙卿们的低语与帝君的冷斥,可那点守道的执念,依旧撑着她最后一丝清明。
“鞭刑已毕,押往南天门,贬黜凡尘!”帝君的声音毫无温度,仿佛在处置一件无用的弃物,挥了挥手,便不再看她一眼。
两名天兵上前,架起清宴血污满身的身躯,锁神链依旧缠在她的腕踝,每一动,都牵扯着断裂的筋骨与翻卷的皮肉,疼得她眼前阵阵发黑,唇角不断溢出大股的金色血沫。
苑霖看着被天兵架起的清宴,眼底闪过一丝阴翳,上前一步,对着天兵拱手道:“二位仙官稍歇,此乃我苑氏家事,便由我亲自押她前往南天门吧,也好让她走得‘体面’些。”
天兵见他是帝君眼前的红人,又念及同族之情,便松了手,退至一旁。
苑霖缓步走到清宴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昔日里的同族温情荡然无存,只剩胜利者的轻蔑与狠戾。他抬手,轻轻拍了拍清宴的脸颊,指尖沾了满手的血污,语气轻佻又恶毒:“堂姐,你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像条丧家之犬,何其狼狈。”
“你不是总说,守道护生,问心无愧吗?”他俯身,凑到清宴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毒,“可到头来,还不是抵不过天规,抵不过陛下的心意?你守的道,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你护的生,在天庭眼里,不过是蝼蚁。”
清宴意识昏沉,听着他的话,只觉得心底一阵翻涌,想抬手推开他,可浑身却连一丝力气都无。
苑霖看着她无力的模样,眼底的狠戾更甚,直起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下一秒,他抬起右脚,对着清宴的心口,狠狠一脚踹了下去!
“噗——!”
清宴猛地喷出一大口金色的血,血雾溅在苑霖洁白的仙袍上,晕开刺目的血花。心口的剧痛伴着筋骨的断裂声,让她最后的一丝意识,也陷入了黑暗。
苑霖嫌恶地擦了擦鞋上的血污,看着倒在地上气息奄奄的清宴,语气冰冷:“这一脚,是替我自己讨回的——这么多年,你占着太子之位,压得我永无出头之日,今日,总算还清了。”
说罢,他俯身,揪着清宴的后领,像拖死狗一样,将她拖出凌霄殿,拖向那座通往凡尘的南天门。
凌霄殿的夜明珠依旧冷亮,满殿仙卿依旧肃穆,帝君依旧高坐龙椅,仿佛方才那一脚的狠戾,那满地的鲜血,不过是凌霄殿的一粒尘埃,不值一提。
这方庄严肃穆的凌霄殿,终究是容不下一颗守道的本心,容不下一个不肯低头的女子。
南天门的罡风如刀,卷着云雾翻涌,苑霖拖着清宴,行至南天门的崖边。他看着崖下茫茫的凡尘云海,看着手中毫无生气的清宴,眼底最后一丝情绪也消失殆尽,只余冰冷的漠然。
他抬手,将清宴狠狠推了下去。
“堂姐,凡尘路远,一路走好,再也别回来了。”
冰冷的话语,被南天门的罡风卷着,追着清宴坠落的身影,坠向那片茫茫的凡尘。
神格溃散,经脉寸断,心口受创,意识全无。
清宴的身躯,像一片残破的落叶,在罡风里翻滚坠落,向着凡尘,向着未知的磨难,直直坠去。
而那座金碧辉煌的凌霄殿,依旧庄严肃穆,在云端之上,俯瞰着三界,守着那套冰冷的天规,容不下半分异数,半分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