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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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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鼎鼐新调

听雨轩的夜,被一盏孤灯拉得格外漫长。邱莹莹伏在案前,指尖捻着一片灰败的肉干,对着跳动的烛火反复端详。那肉干硬如顽石,表面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和油脂,凑近了闻,是一股混杂着腐土、汗酸和淡淡尿骚的恶臭,熏得人几欲作呕。春桃端着一盆清水进来时,差点被这气味逼得后退半步,连忙将水盆放在通风处,用帕子掩住口鼻。

“贵人,这……这真能吃?”春桃的声音带着颤,小脸皱成一团。

邱莹莹没答话,只将肉干放入水盆,用银簪轻轻刮擦表面。银簪很快染上一层黑褐色的污渍,水也变得浑浊。她换了一盆清水,又取来一小块从太医院借来的“胰子”(古代用猪胰脏制成的洗涤剂),将肉干反复搓洗。胰子泡沫丰富,能去除部分油脂,但那股深入骨髓的腥臊气,却像生了根似的,怎么也散不去。

“春桃,记下来。”邱莹莹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在讨论的不是令人作呕的军粮,而是一味普通药材,“第一日试验:以胰子水清洗肉干,去其表面油脂血污。结果:腥臊气稍减,但核心异味未除,肉质仍硬,难以下咽。”

春桃连忙从袖中掏出那本用草纸订成的册子,一笔一划地记录。自那日王敬则留下肉干后,她便成了邱莹莹的“试验记录官”,每日将各种材料、配比、火候、成品性状详加记载。册子已写了大半本,字迹从最初的歪歪扭扭,渐渐变得工整清晰。

“接下来……该试试去腥的法子了。”邱莹莹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夜风裹着桂香涌入,稍稍冲淡了屋内的浊气。她想起现代厨房处理腥味食材的法子——料酒、姜片、葱段、花椒……这些调料,这个时代都有,只是用法不同。

“去御膳房,悄悄取些黄酒、生姜、大葱、花椒来。”她对春桃吩咐道,“再找些晒干的橘子皮、柠檬皮(若有),还有……黄豆粉。”

“黄豆粉?”春桃愣了一下,“那是喂牲口的吧?”

“你照做便是。”邱莹莹转身,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许白色粉末,“这是从太医院讨来的‘矾石粉’,能净水、去异味。把这几种东西混在一起,调成糊状,敷在肉干上试试。”

矾石粉是古代常用的净水剂,主要成分是硫酸铝钾,有一定的吸附和杀菌作用。邱莹莹打算用它吸附肉干中的异味分子,再用黄酒和香料中和腥味。这是她结合现代化学知识和古代材料的初步尝试,成败未知,但必须一试。

春桃领命而去,脚步匆匆。邱莹莹则继续研究刘秉找来的古籍。《齐民要术》里记载了“脯腊”的做法,多用盐腌、日晒、烟熏;《肘后备急方》提到用茱萸、橘皮去腥;还有民间偏方,用淘米水或草木灰水浸泡肉类……她将这些方法一一摘录,在旁批注自己的改良思路,比如用黄酒代替淘米水(酒精能更好地溶解腥味物质),用炭火低温烘干代替暴晒(避免营养流失)。

一个时辰后,春桃带着材料回来,小脸因奔跑而泛红,手里提着个小布包,里面是切好的姜末、葱段、花椒,还有一小袋黄豆粉。

“御膳房的张厨娘今早被内务府训斥了,正憋着气,看我好说话,就多给了些。”春桃小声道,“不过……她问奴婢拿这些做什么,奴婢说给贵人做药膳,她才没多问。”

邱莹莹点点头,心中稍安。张厨娘前几日被她用“私藏贡品”的事震慑住,如今对景阳宫的人客气了许多,这倒省了些麻烦。

她将肉干切成小块,用矾石粉水浸泡半个时辰,捞出后用黄酒、姜末、葱段、花椒、橘皮末调成的糊状物均匀涂抹,再裹上一层黄豆粉,最后放入蒸笼,用小火蒸了半个时辰。蒸汽升腾,那股恶臭竟真的淡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混合着酒香、辛香和豆香的复杂气味。

“春桃,记:第二日试验,以矾石粉水去污,黄酒、姜椒橘皮糊去腥,黄豆粉增营养。蒸制后,异味大减,肉质稍软。”

春桃记录完毕,好奇地凑近蒸笼:“贵人,这能吃了吗?”

“还不行。”邱莹莹揭开笼盖,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干,吹了吹,咬了一小口。黄豆粉的豆香和黄酒的醇香在口中散开,掩盖了大部分腥味,但肉质依旧干硬,嚼得腮帮子发酸,且没什么味道,像在啃一块没调味的木头。

“营养是有了,黄豆粉富含蛋白质,黄酒能活血,但口感和保存还是问题。”她皱起眉,“得再改改。火候要控制,不能蒸太烂,否则无法长期保存。或许……可以用炭火慢慢烘干,让水分蒸发,同时让调料渗透进去。”

她将蒸过的肉干取出,放在竹筛上,架在炭盆上方,用文火慢慢烘烤。炭火的温度比蒸笼低,能慢慢逼出肉干中的水分,同时让调料的味道更深入肌理。两个时辰后,肉干表面变得干燥,颜色从灰败转为浅黄,散发出诱人的焦香。

邱莹莹再次试吃,这次口感好了许多,虽仍偏硬,但嚼起来有韧性,味道咸香适中,带着淡淡的辛香和豆香。她估算了一下营养:黄豆粉补充蛋白质,黄酒提供碳水化合物,肉干本身是脂肪和蛋白质,三者搭配,比单一的肉干更全面。

“成了第一步!”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对春桃道,“把这样品包好,明日一早,你悄悄送去给王将军的亲信。就说……这是第一版改良品,请他带回军营,找几个士兵试吃,问问反馈。”

春桃看着那块金黄色的肉干,有些犹豫:“贵人,这……这能行吗?万一不好吃,王将军会不会怪罪?”

“放心。”邱莹莹将肉干包进油纸,“我只说‘请试吃反馈’,没说一定好吃。况且,这只是开始,后面还会不断改进。”

春桃应下,小心翼翼地将样品收好。邱莹莹则继续整理试验记录,将今日的方法和结果详细写下,又在旁边标注了明日要尝试的改进方向——比如加入少量蜂蜜增加甜味,用桂皮、八角替代部分花椒以提升香气,用少量盐调节咸度……

窗外,月亮爬上中天,洒下清冷的辉光。听雨轩内,灯火通明,邱莹莹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仿佛要与这漫长的夜融为一体。她知道,这小小的肉干,关乎的不仅是王敬则的“难题”,更是她在景阳宫立足的根本,是她对抗萧道成势力的第一块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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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麻烦并未因她专注于试验而远离。次日清晨,春桃去御膳房取材料时,刚走到宫道转角,便觉腹中一阵绞痛,疼得她脸色煞白,冷汗直流。她扶住旁边的廊柱,咬着牙想撑到听雨轩,却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等邱莹莹得到消息赶到时,春桃已被宫女抬回了听雨轩,躺在床上,双唇发白,气息微弱。邱莹莹伸手探她额头,滚烫如火,再看她的手,指尖泛着青紫色——这是中毒的症状!

“怎么回事?”邱莹莹厉声问道,吓得旁边的宫女“扑通”跪下。

“回……回莹妃娘娘,”宫女颤抖着声音,“春桃姐姐去御膳房领黄豆粉时,路过一处僻静的宫墙,突然腹痛难忍……奴婢们赶到时,她已经晕倒了。”

僻静宫墙?邱莹莹心中雪亮。这宫里能悄无声息下毒,又能精准掌握春桃行踪的,除了那个销声匿迹的王嬷嬷,还能有谁?

她蹲下身,翻开春桃的眼皮查看,又搭上她的脉搏——脉沉细而数,舌苔黄腻,显然是中了“钩吻”(古代一种剧毒植物,又名断肠草)的毒,幸好剂量不大,尚有解救之法。

“取我的银针来!”邱莹莹对宫女吩咐道,“再去药柜第三层,取‘甘草绿豆汤’的方子,按方抓药,立刻煎服!”

银针飞速刺入春桃人中、内关、足三里等穴位,暂时稳住她的脉象。邱莹莹又命宫女取来温水,撬开春桃的嘴,灌下解毒的甘草绿豆汤。半个时辰后,春桃悠悠转醒,虚弱地喊了一声:“贵人……”

“别说话,好好躺着。”邱莹莹按住她,眼中寒光闪烁,“这笔账,我会和王嬷嬷慢慢算。”

她一面命人严密看护春桃,一面唤来自己的心腹太监小禄子:“去凝香殿,请淑妃娘娘过来看看春桃的情况。就说……有人蓄意谋害莹妃娘娘身边的人。”

小禄子领命而去。邱莹莹则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王嬷嬷居住的“永巷”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早料到王嬷嬷不会善罢甘休,只是一直在等对方出手,如今人赃并获(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时间地点都太过巧合),正好借此机会,将这个钉子彻底拔除。

淑妃赶到听雨轩时,春桃已脱离了生命危险,只是身体虚弱,仍需静养。淑妃看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春桃,又看了看邱莹莹眼中的怒火,心中了然。

“莹妃妹妹,”她握住邱莹莹的手,声音低沉,“这事,哀家给你做主。王嬷嬷那边,我会派人查清楚。敢动你的人,就是与哀家为敌!”

邱莹莹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多谢娘娘。但嫔妾以为,此事不必大张旗鼓。王嬷嬷在宫中多年,根深蒂固,若强行处置,恐打草惊蛇。”

淑妃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想怎么做?”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邱莹莹轻声道,“嫔妾会让春桃‘不小心’发现王嬷嬷私藏的财物——那些财物,必然是她贪污受贿所得。到时候,嫔妾再将此事匿名举报给内务府,再由娘娘出面,顺势将她拿下。如此,既能扳倒她,又不至于让外人觉得娘娘刻意针对旧人。”

淑妃抚掌笑道:“好!莹妃妹妹果然心思缜密。就这么办!”

她当即唤来兰心,低声吩咐了几句。兰心领命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

邱莹莹则走到春桃床边,轻声道:“春桃,你醒了就好。这几日好好休息,别想太多。那日你晕倒前,可看清是谁动的手?”

春桃摇了摇头,虚弱地说:“奴婢只觉腹痛,没看到人……但那地方,平时很少有人去,只有……只有王嬷嬷的远房侄子,偶尔会在那里喂猫。”

“王嬷嬷的侄子?”邱莹莹心中一动。这倒是个现成的“证人”,若能让他说出是受王嬷嬷指使,便有了直接证据。

“你先养病,这件事,交给我。”她拍了拍春桃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当天下午,小禄子便带来消息:王嬷嬷的侄子,那个在永巷喂猫的太监,被兰心“请”到了凝香殿,在淑妃的威严和暗示下,供认了是受王嬷嬷指使,在春桃必经之路的墙角涂抹了钩吻汁液。

“人证物证俱在。”淑妃将供词和从王嬷嬷房中搜出的几件价值连城的玉器(明显是宫中失窃之物)放在邱莹莹面前,“这下,她百口莫辩了。”

邱莹莹看着那些玉器,心中冷笑。王嬷嬷在宫中作威作福多年,贪墨受贿是常事,这些不过是冰山一角。她将供词和物证收好,对淑妃道:“娘娘,事不宜迟,今夜便动手吧。免得夜长梦多。”

淑妃点点头,当即下令,命禁军将王嬷??嬷拿下,押入慎刑司审讯。

当晚,王嬷嬷在自己的住处被捕。她起初还嚣张不已,骂骂咧咧,但当禁军拿出她侄子的供词和那些赃物时,她的嚣张瞬间瓦解,瘫倒在地,口中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是她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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