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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九十三、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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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门口的大汉站了半天,有些疲惫。可他不敢懈怠,只强撑着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他鼻头一酸,嘴巴微张,一个哈欠就要脱口打出。

就在此刻,一道几不可闻的破空声响起。一道闪光飞也似地划过那人的脖颈,那人迟疑地低下头去,只见到一片绯红色的、花瓣模样的暗器打着旋儿缓缓飘落。

他的脖子上渗出一股温热。接着,整个人茫然地倒在了地上。

瞬间,数不清的“花自飘零”有如天罗地网,呼啸着朝小屋前的看守们当头罩来!一众看守还没反应过来,就觉身上各处穴道一齐作痛,手中泄力,兵刃“呛啷”一下脱手落地。旋即,一道黑色人影裹挟着疾风,如万钧雷霆般斩出,剑锋大开大合,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只一个照面,众看守就被这一浪高过一浪的剑势打得人仰马翻,这正是晋楚氏家传绝学“月出回龙剑”中最为刚猛的一式“龙现山川”。

晋楚殊剑势未老,见屋后数人拔刀赶来,他反手横剑上挑,又是一式磅礴无匹的“酾酒临江”,壮阔剑风顷刻间挑飞了两个冲在最前面的大汉。紧接着他运气暴起,身形瞬时变化,飘至几人身后,一记“横槊赋诗”悍然攻出。这一剑剑势平平,简单直接,却蕴含着横扫千军的力道,前后两剑剑势夹击,处于中间的几个大汉简直毫无招架之力,狂喷着鲜血倒了下去。忽而晋楚殊眼角余光瞥见最后一人闪身躲在树后,就要将手探入怀中,他想也不想,三枚“花自飘零”打着弯激射而出,正中那人膻中穴。那人身形一僵,便被欺身扑上的晋楚殊一剑穿胸,当即被洞穿了肺叶,再也发不出声音,只“嘶嘶”喘息不止,怀里掉出一枚还没来得及燃放的烟花信号。晋楚殊干净利落地抹了他的脖子,又逐一检查了横倒于地的一众大汉,见众看守确实都已一命呜呼,他这才轻手轻脚地推开小屋房门,闪身便进。

他这狂风骤雨般的突袭太过迅猛,只是几个呼吸间,小屋周遭严密的看守就被拆了个七零八落,连个信号也没来得及放出。等到晋楚殊破门而入,抬眼就看见昨天还躺在床上“无知无觉”的容青,此时已经端坐榻边蓄势待发,那张干枯瘦弱的脸庞无比冷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精光来。

“老岛主。”晋楚殊并未直接上前,而是俯身一抱拳,“青岚馆,晋楚殊,如约前来。”

容青认出了他的声音,神色微微松动,但仍未解除戒备的姿态。他紧盯着晋楚殊,哑声开口道:“你……为何来此?”

他像是许久没有说过话一样,声音嘶哑难辨,如同一只年久失修、行将报废的破风箱。晋楚殊听得心痛,沉声解释:“于公,韦陵乃是青岚馆叛徒,我职责所在,必要取他性命,将他绳之以法。于私,杜门主爱徒极轩邈是我的挚友,我受门主所托,必要全力救您出去,与他团聚。”

容青双目一眨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青年,他的眼中只有赤诚,不见分毫虚情假意。只是片刻,他已做出了决定:“好,我信你。”

晋楚殊立刻一个箭步赶上,搀扶起想要尽力从床上起身的他:“老岛主,夜长梦多,我们现在快走。随后我再和您解释……”

他话未说完,猛觉身后有一声极细微的、幽灵般的声音高速撞了过来。晋楚殊根本来不及思考,本能般一把将容青按下,同时疾速侧身闪开,护住自己后心。只见一道惨白亮光闪过,一把薄如蝉翼的飞刀擦着他与容青的面门穿了过去,钉死在墙壁上,直没入刀柄。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此时才在门口炸响:“你们想去哪儿呢,小殿下?”

晋楚殊猝然回首,原本空无一人的小屋门口,此刻竟突然出现了一个紫衣男人——那是难言岛刑罚长老卫无求。

或者说,韦陵!

刹那间晋楚殊的内心迸发出千万种纷乱的思绪:“他怎么会知道我的行动?轩邈他们还好吗?阿辞现在怎么样了?我们的计划暴露了吗?”

然而,他的身体已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回头的瞬间,晋楚殊左手用力将容青推回榻上,右手反手拔出青岚剑,一剑当空直朝韦陵横劈而去。而韦陵的第二把飞刀此刻也已呼啸而至,晋楚殊左手打出一枚“花自飘零”击偏那飞刀,右剑剑风不改,朝着韦陵劈头盖脸打了下去。

就在此时,他左肩的肩窝突然刺痛无比——那柄本已被他打飞的飞刀竟十分不合常理地兜了个弯,径直飞回,狠狠插进了他的肩窝。

晋楚殊心头骇然:“这飞刀怎么会……难道说,韦陵的内力能够操纵已经脱手的飞刀?”他心下思索,剑势不老,强忍剧痛劈下了这一剑。这一斩用了十成力道,剑身未至,两侧门板已“轰”的一下被劲气劈得四分五裂。韦陵站于当中,飞快地抽出一柄雪亮的长刀,横刀格上。

一声巨响,两人刀剑双双对撞,迸出几点刺目的火花。晋楚殊一面用发麻的虎口握紧青岚当头压下,一面左脚回勾,裹挟着千钧力道斜扫而出。韦陵瞬间察觉,想也不想地疾步后撤,躲过了这一记扫堂腿,可人也被晋楚殊逼出了小屋门外。

晋楚殊只觉背后的伤口不住渗血,牵一发而动全身,只是微微一扯就痛得头皮如过电般发麻。他横剑胸前,左手运掌,全身真气急速运转起来,目光锁死了面前那人:“你怎么知道的?!”

韦陵此刻再也不复以往的温和慈爱,那张属于卫无求的脸上充斥着扭曲的恶意与冰冷的算计。闻言,他那双狠辣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盯上晋楚殊,打量了好一番,这才勾唇扯出一个嘲弄的笑来:“不愧是晋楚律一手教出来的接班人,你确实一度把我蒙在了鼓里。能在众目睽睽之中混上岛来,又找到此地,你有些能耐。”

“可惜,你还是太嫩了。”他恶狠狠地扯开嘴角,长刀瞬息间直取晋楚殊咽喉,“你以为,我能从二十年前安安稳稳活到现在,靠的是什么?”

“铛”的一声,一刀一剑再度狠撞在一起,刀锋剑身互不相让,僵持不下。旋即韦陵左手成拳,猛然轰向晋楚殊丹田;而晋楚殊立刻左掌拍上,拳掌相冲,一股猛力轰然爆发,将门板彻底轰成了一地木屑;两人生生受了对方的千斤力道,都只觉胸口一闷,人已退了出去。晋楚殊连退三步,足底用力将自己钉死在原地,胸口已是一阵翻江倒海,眩晕无比。他再度抢至屋门处死死守住,心中恍然大悟。

“原来韦陵并未发觉我们的行动?可恨这狗贼太过谨慎,明明什么都没发现,却还要亲自来检查,该死!”他咬紧了牙关,“不过这也说明,他尚不知道青蚨兄这几天解蛊的行动……形势依然对我们有利,当务之急就是拖住他!”

他抢上守住门口,韦陵也连退数步,继而飞快调匀了息,只听两声破空尖啸,又是两柄飞刀朝着晋楚殊的面门扎了过来。晋楚殊这次更警惕了,立刻挥剑格挡,同时左手掌力乱拍,硬要把那飞刀牢牢嵌进地面才肯罢休。料理完飞刀,韦陵又已连人带刀抢到了他身前;两人刀剑接连相交,都是一改角力之势,转为飞快地拆招。一时间晋楚殊与韦陵缠斗在一起,只闻短兵相接声不绝于耳,却根本看不清混作一团的残影里谁又是谁。屋内的容青拼尽全力直起身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立时焦灼万分。

就在两人一连抢攻了几十个回合,谁也拿不下谁之时,突而,一道银光自林间激射而出,直插入屋前那一团残影中,明明什么也看不清,那银光却像是长了眼睛般冲了过去。只听一声闷哼,韦陵骤然格刀转攻为守,疾步撤出战圈。他低头一望,就见当胸插着一枚袖箭,直没箭羽,若非他在最后关头用尽全力向侧一闪避开要害,这袖箭此时,应该已经穿透了他的心脏。

他望着这人未至箭先来的凶器,心神飞转:“眼力如此毒辣,这又是何人?!”

而他身后密林中,一白衣人影已连人带剑飞了出来,剑尖如灵蛇吐信,直取韦陵后心——正是极轩邈!

韦陵登时感到身后寒风袭来,他后心一凉,当即就要抬步上跃;可面前的晋楚殊怎会给他这个机会,立刻当头一剑将他抽了下来。只听“噗嗤”一声轻响,湛卢剑锋自韦陵侧腰穿身而过,一进一出,带起一连串飞溅的血珠。韦陵被前后夹击,立刻陷入劣势;他反手打出一柄飞刀,照着极轩邈心口插落。晋楚殊看得真切,脱口而出:“小心,他的刀会转向!”

极轩邈本欲直接打偏飞刀,闻言硬生生扭了剑势,改挑为劈,一剑将飞刀劈落地面。那飞刀在韦陵操控下本欲再度飞起削他脚筋,却被他一脚踏下踩进了地面,再也移动不得。

直至此时,前有青岚,后有湛卢,韦陵被两个青年持剑夹在中间,攻势登时一转。

而韦陵也终于认出了来人。他眉头一挑,心中忌惮之意顿生,嘴上却冷冷嘲道:“原来是你。你竟把你的师父和大哥留在那里等死,是打算给他们收尸吗?”

“闭嘴。”极轩邈面色冷硬,丝毫不受他言语动摇。他与晋楚殊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一前一后举剑一点点朝他压了过来。

韦陵厉声大笑:“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活着出去?”

极轩邈霍然出剑:“活不活无所谓,我们只知道——”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晋楚殊剑身横扫,直逼韦陵。

只一刻,三人再度缠斗一团,刀光剑影,难舍难分,招招式式都冲着取对方性命而去。刀刃与剑锋并出,拳风与掌力对轰,短刀与袖箭齐飞,一连五十合,晋楚殊大腿又中了一柄飞刀,极轩邈前胸也多了两道刀伤,可两人恍若未觉,只一心一意将韦陵逼入绝境。

六十合,晋楚殊仗剑硬接下韦陵劈刀猛砍,左手成爪揪住他衣领猛得往前一拽,韦陵立时门户大开;极轩邈抓住破绽,一掌拍上他后心。韦陵“哇”地喷出一口血来,尽全力向侧一个鹞子翻身躲开,脸色却愈发苍白。

七十合,韦陵的攻势狠毒老辣,打得晋楚殊胸口正中一刀,而极轩邈的小臂也被飞刀贯穿;然而他二人攻势不减,甚至越发猛烈,两柄长剑锋利无匹的剑锋一齐削下,正中韦陵左右肩头。韦陵面色扭曲不已,肩头登时鲜血淋漓。

直至八十合,在根本无法分辨的拳风与掌风交缠中,三道身影被巨大的力道一齐推出,轰然分散。三个伤痕累累的人呈掎角之势僵持在小屋门前,俱是喘息不止。

晋楚殊与极轩邈以长剑撑地,纷纷运气调息;而韦陵的状态比他们还要再惨上数分,浑身上下全是伤痕,握刀的手也早就颤抖不止。他举目四顾,周身却被两个青年牢牢封死,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就在此时,韦陵突然心口一痛,如遇雷击——他周身经脉顷刻间绞痛起来,似有烈火烧灼,瞬时包裹了全身。剧痛之下韦陵再度喷出一口血,可这一次,那鲜血却是乌黑的。

一只死状狰狞、蜷作一团的漆黑甲虫,被他一口喷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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