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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八十六、蛊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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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龙铸秋只是轻轻推开了掌心,蓄势待发的镇命王蛊高昂利齿,振翅尖啸!

只一瞬,面色大变的麻银生,双目圆睁的石阿朵,刚要组织伙伴们撤退的田青蚨,以及在场所有如临大敌、满是防备的三苗青年们,齐齐僵硬了一息。

紧接着,漆黑诡异的血丝自每个人的眼瞳中爆发。以双目与丹田为中心,扭曲丑陋的黑色纹路在所有三苗青年的身体上蔓延开来。

极轩邈瞳孔骤缩,那一刻扎哈里濒死的面孔浮现在他眼前,而他临终的遗言,也在他的耳边炸响。

“这就是扎哈里说的‘锁心镇命蛊’!”极轩邈登时反应过来,他回首一扫,只见一众三苗青年都似是被万蚁噬身一般,痛苦地翻滚哀嚎,只有麻银生、石阿朵与田青蚨还在勉力支撑,纷纷放出蛊虫与体内之蛊相抗。而后田青蚨怒喝一声,迅速散出一身蛊虫,几十只细小的银蜂自他袖袍间飞出,纷纷扬扬落在一众同伴头顶,勉强拖延着黑色纹路的蔓延速度。只是几息,他面色惨白,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极公子!”田青蚨嘶哑着嗓子,“镇命王蛊是关键——必须干扰它,我们撑不了多久!”

他话音刚落,极轩邈人已抢上,三支梅花袖箭从半空便脱手飞出,封死龙铸秋后路,而后右手剑锋直取他掌心的镇命王蛊。龙铸秋面无表情,竟毫不闪躲,他黑袍之间真气猎猎,悍然撞开三支袖箭,左手五指成爪,径直往极轩邈右手抓落。

极轩邈一眼望见他指尖泛起的青黑之色,立时足尖一点,身形向左飘出三尺,而龙铸秋的指尖突然飞出五道红线,以毫厘之差擦过了他的右手——那竟是五条活生生的线型蛊虫!

龙铸秋看他的目光如同看着一个死人一样,左手五只蛊虫扭转身形,再度扑咬上来,快得简直拉出了残影。

“这什么鬼东西?绝对不能让这玩意儿沾身!”极轩邈心中警铃大作,腰肢一折,翻身遍走。五只蛊虫死死追在他身后,可极轩邈趁势一拧腰身,左手在袖间一抹,又是三枚袖箭直取龙铸秋右手掌心。龙铸秋冷哼一声,再度以真气撞开袖箭,可在他运气的一瞬,左手蛊虫受了影响,速度稍减,极轩邈正是要抓住这瞬破绽,湛卢剑一阵风似的自五条蛊虫的残影间斜刺里穿出,剑刃何等锋利,顷刻间将五道线虫斩为两截。

龙铸秋瞳孔微缩,但也只是一瞬,旋即他反手掣出一枚银铃,满身银饰随之“哗啦啦”作响起来。原本勉力支撑的一众三苗青年如遭重创,就连田青蚨也再支撑不住,委顿倒地。极轩邈目中未见任何虫影,心却提到了嗓子眼,他当即暴退数步撑起一身真气护住心脉,而就在暴退的一瞬,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擦着他的鼻尖飞了过去。

极轩邈一惊:“这蛊虫是隐形的!”他立时强凝心神,全力调动起真气,一面在龙铸秋周身三丈外闪转腾挪,一面却用耳朵仔细捕捉每一缕细微的声音。如是过了数息,龙铸秋正要再度驱动银铃,却见极轩邈忽地反身一剑,一道清亮刺目的剑光闪电似的斩了过来,却不是斩向他本体,而是划向他头顶空无一物之处。

剑锋过处,空气中传来一声微鸣,几不可闻,龙铸秋面色却突然一变。而斩碎无形蛊虫的极轩邈借势扑上,嗤笑着开了口:“蛊虫反噬的滋味不好受吧?”

龙铸秋怒极反笑:“小聪明!”他目光一寒,周身黑袍瞬间涌出一阵阵沸腾的黑雾。可极轩邈反应更快,登时抽身回撤,再度险之又险地擦着蛊虫飞了出去。他正待思索对策,耳朵却忽地一动,似乎听见了一连串嘈杂的声音从远处涌了过来。

极轩邈瞬间明白过来,话音一转:“小聪明?我且问你,你对族人们下手,只怕早有准备,而非今日一时之举吧!”

龙铸秋并不作答,只是驱使着黑雾般的虫群撕咬他。极轩邈拼尽全力运起轻功,步下如风,飞一般地在祭坛内移动,口又中问:“你是要像当年残害‘乐君’一样,再次残害同族?”

“什么?”龙铸秋从未想过他竟会这样问,心中微疑。

“这几天寨中都传遍了,你不知道吗?”极轩邈凛然一笑,似是成竹在胸。

“这几日寨中所传……”龙铸秋一边追杀他,一边却暗自思量起来,“我授意乐君接近试探极轩邈,寨中的确有许多风言风语,可……”

两人身后苦苦支撑的石阿朵却在此刻开了口。她双目悲愤万分,几乎是质问般吼道:“大巫,您为什么不说话?”

“所以大家的传言是真的吗?”石阿朵字字泣血,“乐君大人——花宁前辈的死,是你见死不救,残害师叔?!”

龙铸秋呼吸一顿,猝然睁目。

一众三苗青年不敢置信的目光齐齐落在了他身上,接着又变成了滔天的怒火,这怒火甚至盖过了他们被锁心镇命蛊折磨的恐惧。龙铸秋皱着眉望向这些毫无还手之力的年轻族人,头一遭有了事态脱离掌控的失控感。

“这几日我所收到的消息,确实大都是寨子里关于极轩邈和乐君的议论。”龙铸秋心中暗想,“然而,花宁……怎么会突然提起她?”

就在此时,极轩邈悠悠然回答了他:“很惊讶吗?那是因为,大家这些天所谈论的‘乐君’,可不是你计划中的‘乐君’啊。”

龙铸秋刹那间心脏狂跳,他冷冷盯死了极轩邈:“是你布置的传言?你早就计划好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极轩邈朗声大笑,“韦陵残害花宁,欺骗三苗全族,你明明一直知情,却始终袖手旁观;甚至助纣为虐,立他为三苗之主,清洗所有不利于你的前代祭司——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恶行,你敢做不敢当吗?”

他声音清越,响彻整座祭坛,而那一连串嘈杂的声音,也终于由远及近涌到了坛前——一大群三苗人涌进了祭坛,正是先前麻银生、石阿朵与田青蚨所放出的联络蛊引来的人。

闯入祭坛的三苗众人看见满身黑纹、痛苦挣扎的一众青年们,瞬间僵住了。而后,一道撕心裂肺的哭声响了起来:“我儿!你怎么了?!”

一个中年女人跌跌撞撞从人群中跑上了祭坛,一把抱住了喘息不止的石阿朵,她正是石阿朵的母亲。这声哭喊如同引发了连锁反应般,赶来的人们纷纷围住了自己的儿女子侄,面色煞白。

极轩邈对视着怔住的龙铸秋,冷笑着补上了最后一句:“先前你对师叔花宁见死不救,对老祭司们痛下杀手,囚禁自己的亲姐姐,任由一个刽子手顶着主人的名号招摇撞骗。如今,你是要故技重施,对你的族人,你的姐姐,再次扬起屠刀吗?”

一直以来无形的圈套赫然收紧,而直至此时,龙铸秋方才意识到自己早已陷入了他精心准备的圈套。

“他……不,他和阿姊从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我。”龙铸秋猛然惊觉,“而是策反寨中同族!”

可一切已经迟了。被蛊所控、濒死挣扎的青年们就在眼前,寨中流传了十余日的传言,在刹那之间变得无比真实可信。

“大巫!”有人愤怒地开了口,“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那也是你的后辈、你的血亲,为了一己私欲,你就要送他们去死?”有妇人泣不成声地质问。

“韦陵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太一天宫传人?你为什么要杀极公子?大巫,你到底骗了族人们多少事!”有男子目眦欲裂地怒吼。

“我的孩子……我可怜的儿啊,他犯了什么错,竟要你致他于死地!”有老人双目血红地嘶吼。

整座祭坛一片混乱,人群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了龙铸秋,几十张脸满是无尽的痛苦、失望乃至仇恨。龙铸秋掌权十数载,在十年如一日的高压统治中,他从未在如此多的面庞上看见过仇恨。

可如今,以往所有的恐惧,都化作了一朝爆发的燃料,这仇恨之火愈烧愈烈,直至盈满了整座祭坛。

而祭坛之外,更多听闻骚动的三苗族人们正源源不断地赶来。纵然龙铸秋手下的祭司们已经闻风而动,控制住了祭坛的入口;可坛外冲撞防线的人群越来越多,整个三苗大寨,已然大乱。

极轩邈站在人群最前方,仗剑而立,目光如炬:“龙铸秋,你的王蛊再强,又如何控制得了人心?”

龙铸秋最终缓缓扬起了脸。他的目光扫过眼前只欲杀之而后快的汉人青年,扫过那些在他的蛊虫控制下痛不欲生的族人,扫过一张张燃烧着悲愤与仇恨的面庞。

可他的目光丝毫不见动摇与悔意,只有更加沸腾的疯狂与深不见底的偏执。

“好,好,这样也好……”龙铸秋目若深潭,杀意毕现,“既然都来齐了,那便让你们都看清楚。”

“三苗,永远只有,也永远只需要一个主人!”

他突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覆在镇命王蛊身上。瞬间,一阵难以名状的尖锐寒意,席卷了祭坛内外的所有人。

一众满身黑色纹路的三苗青年们顿时七窍流血,痛苦哀嚎不止,更有人已经迷失了神智,朝着身边同伴开始撕咬。而那些匆匆赶来的三苗族人身上,竟也一齐爆发出漆黑可怖的蛊纹;就连一众听命于大巫的祭司,此刻也开始喉头咯吱作响,如蛊人一般灵智尽失,只一味疯狂攻击起来。

整个三苗,无一例外,竟全部早就沦为了锁心镇命蛊的母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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