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柳清辞收到信鸽不久之后,又一位不速之客匆匆到访。周夫人火速自天律城中赶来,给毫不知情的几人带来了更为详细的情报。事态过于紧急,她连歇息也来不及,就与极轩邈、晋楚殊、余意和柳清辞聚在了一起,同他们讲述事情经过。她的到来也有如定海神针一般,让突逢大变的几人快速冷静了下来。
“五月十八日事发之时,千寻就在凌竟峰附近,他利用无想山的渠道将消息传与我,我便立刻前来通知你们。”周夫人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轩邈,阿辞,你们暂且宽心。如今知非虽被迫前往卫家庄,但千寻已经一路跟随,暗中保护,白云攀并不知晓;江逝首座也已从九嶷起程,前往卫家庄讨要说法。必要之时,他们会立即里应外合,救出知非。”
得知周千寻已经暗中潜入,原本无比焦急的极轩邈和柳清辞微微松了一口气,神色稍霁。极轩邈神情有些阴沉,开口道:“夫人,这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
周夫人揉了揉他的头,温言道:“莫急,若你此时心乱,才是正中了白云攀下怀。”见极轩邈认真点头,她开始讲述,“五月十八,白云攀带着白家和卫家庄的精锐,并纠集了七八个江湖门派的首脑,叩问凌竟峰山门。但杜无嗔、顾星衍二位门主出面时,他却当众宣布正在峰内休养的知非是潜藏于江湖之中的叛徒,暗中修炼天下第一等邪术‘巫神煞生体’,并摆出了一具苗女的尸体为证。自从十五年前太一天宫之乱结束后,元难夫妇身死,巫神煞生体自此断绝,如今只有凌竟阁传人可以辨认;我们猜测,白云攀正是瞄准了这一点,想逼凌竟阁自证,继而引发他人对凌竟阁的猜忌。”
“此事太过突然,我们几乎毫无准备,若是由凌竟阁出面证明知非的清白,只怕会有别有用心之徒曲解成凌竟阁包庇魔头、放任邪功死灰复燃。若是交出知非,他是阁主义子,又是九嶷的大师兄,只怕凌竟阁与九嶷、林阁主与二位门主之间,自此决裂。白云攀此招,实在狠辣。”周夫人说到此处,语气也有些愠怒。
极轩邈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追问道:“我大哥和两位门主也定能猜到他的用心,他们用了什么方法,让我哥争取到了一个月时间应对?”
周夫人眉眼一弯,道:“知非很聪明,既然凌竟阁不能出面作证,换一个人不就行了?他主动现身,坚称白云攀是受奸人所惑,误会了自己。他愿意跟白云攀走一趟,证明清白,但这个做证的人,必须是当今江湖除凌竟阁外,最了解巫神煞生体的那个人——太山宗宗主、武林盟主程冥阳。”
余意赞许地点了点头:“元大哥此招甚妙。当年太一天宫之乱,修炼巫神煞生体的元难夫妇俱是太山宗中人,若论对巫神煞生体的了解,太山宗确实不比凌竟阁少。而且程冥阳的师父和姐姐都死于元难一党之手,巫神煞生体害得他伶仃一人,他是这世上最痛恨此等邪功之人。他又与凌竟阁和白云攀都交好,由他当这个中间人,确实恰当。”
“正是如此。白云攀不得不同意,最终双方敲定,六月十八日于卫家庄公审此案,凡是江湖中人皆可到场。”周夫人续道,“知非走之前,要阿言迅速通知余小公子和白鸣岐;现下阿言已经和白鸣岐会合,两人准备暗中前往卫家庄。”
“现在只剩下两个问题。”晋楚殊有些担忧,“轩邈,元大哥和那邪功确实毫无瓜葛对吧?还有白鸣岐……如果我们真与白云攀对上,他真的会选择站在我们一方吗?”
极轩邈心中一跳,他看向周夫人,与她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对于元知非身上所负的奇毒“灼华”,他们二人是仅有的几个知情者之一。见周夫人轻轻摇头,极轩邈开了口,“我大哥与巫神煞生体没有分毫干系,他确实不会这种邪功。”
晋楚殊精神一振:“那我们把事实摆出来就好了!”
“不行。”余意和极轩邈同时开口。
柳清辞本就焦急,此刻好不容易有了点希望,却听到他们这样说,不解极了:“为什么?大哥本来就是被冤枉的!”
“真相对白云攀来说重要吗?”余意冷冷道,“或者,对韦陵来说重要吗?”
晋楚殊和柳清辞都是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登时心头冒出一股寒意。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元大哥有没有修炼邪功不重要,让江湖自此对凌竟阁猜忌才重要。一旦我们自证,他们有无数种方法颠倒黑白,我们将一败涂地。”余意嗤笑一声,“看来如今的韦陵,确实狗急跳墙了。”
柳清辞望向她,眼睛一亮:“你果然有办法!”
“不然元大哥为什么要特意通知我?”余意神色傲然,胸有成竹。
见状,其他人心中都是一轻。极轩邈只觉心头一热,攥紧了拳头:“需要我做什么,尽管说。”
余意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放心,交给我。”而后,她站起身来,神情凛然,“今年年初宜煌郡灭门一案的交锋里,我差点栽在了他的奸计上。这一次,我定要让韦陵血债血偿。”
“先说苗女尸体一事,此人我也见过。在追查年初那桩灭门血案的最后,元大哥和清言姑娘与她交手,除掉了她,而后她的尸体就神秘消失;江逝首座翻遍了整个郡城也没能找到。想来那时,韦陵就做好了借此诬陷的打算。但那苗女因何而死,其实并不重要。”余意看向柳清辞和周夫人,而后对周夫人行了一礼,“第一步,我想请您带上清辞姑娘,去说服一个人出山——花宁。”
“花宁?!”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几人都是一怔。周夫人看着余意,眉眼依旧温柔,“看来,你们已经猜到我的来历了。”
余意狡黠一笑:“不是您有意透露给我们的吗?”
周夫人微笑着默认了她的话,又问:“为什么是她?她与此事,毫无干系。”
“要的就是毫无干系。”余意道,“您与花宁同出一脉,花宁之前对清辞又颇为欣赏,所以你二人前去或许能请得动她。您只需告诉花宁,要她在卫家庄公审时挑明自己的大巫传人身份,揭穿白云攀与韦陵勾结的真面目;作为交换,我们会帮她彻查韦陵祸乱江湖之事,并帮她报了坐花庭灭寨的血仇。如此,我们便有十成把握请来花宁助阵了。”
晋楚殊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要用韦陵现身之事转移其他人的注意力,掩盖元大哥的事!”
“局面越乱,对我们越有利。”余意看向他,“第二步,楚殊,你立刻赶去天律城,想办法说服林暮教主,从天辰教手中要来他们关押的白杨庄贼首。你且告诉那贼人白杨庄覆灭的真相;若他得知自己不过是白云攀扳倒天辰教的垫脚石,一定会很愿意在卫家庄公审之时指认白云攀。你许诺他,事成之后,放他自由。”
“交给我没问题,我肯定能说服教主。可是,那人贩子恶贯满盈,我们真的要……”晋楚殊有些犹豫。
余意冷然一笑:“你答应放他自由,和无想山要杀他有什么关系?我想,周先生或极轩邈应该很乐意动手。”
极轩邈与她心有灵犀,闻言立刻开了口:“无想山素来以杀止杀,铲奸除恶,我们自然义不容辞。”
“第三步。”余意转头看着他,“极轩邈,你先行前往卫家庄,与周先生会合,请他准备好当众说明白云攀与苗疆和韦陵勾结一事,带上他此前在白头隘搜到的蛊盒为证;但切记不可透露三苗古族的存在,只说韦陵与苗疆是一伙的即可。而后,你想办法说服白鸣岐,看他愿不愿意大义灭亲,说出父亲与韦陵勾结之事;如他不愿,就软禁他,必要时,他就是我们牵制白云攀的人质。”
极轩邈望着她排兵布阵的样子,很是着迷。他抱拳一笑:“领命。”
“第四步,清辞姑娘,你用信鸽通知清言姑娘,在公审开始后混入卫家庄,贴身保护元大哥,避免韦陵灭口。江首座带来的九嶷人马不必进入卫家庄,只需堵门讨要说法即可,以防韦陵大做文章。”余意接着看向柳清辞继续布局,“同时,请传信凌竟阁,要他们一定严防死守,避免韦陵趁虚而入。”
柳清辞重重一点头,神情分外严肃:“好,交给我吧!”
“第五步,我会即刻启程返回冰心谷,请我父亲前往卫家庄,讲述元大哥在宜煌郡灭门一案中的所作所为;我先前设计让宜煌郡守以为我救了他一命,这个人情现在可以用来换他一封手信。总之,我们要让所有人以为,事情的真相,是元大哥在宜煌灭门案中坏了韦陵的好事,才招致他的报复。”
“公审是六月十八,最迟六月十五,我们在卫家庄外会合。”末了,余意补充道,“切记公审之时,极轩邈和清言、清辞姑娘你们三位不可露面,以此避嫌;周夫人也不可露面,以免韦陵发觉您的存在。楚殊,你是雍和帝之子,与韦陵有深仇,由你和周先生出面,合情合理。”
晋楚殊一拍胸脯:“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