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楚殊心头巨震,险些漏了神情。他下意识看向极轩邈,用眼神询问:“太一天宫?!”
极轩邈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心脏狂跳不止。他强行稳定住神色,又转向丹吉:“我父亲是魔道中人,姓极名天鸿,老前辈可以随便找个江湖人问一问,以证真伪。至于太一天宫……我母亲林晚的宗门便师承于此;我这把剑,也是他们二位在洞庭湖太一天宫地宫中玄戈前辈的遗骨处取来的。”
听到此言,丹吉再无怀疑,突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老泪纵横:“真的是您!苍天在上,苍天在上!不枉我族苦等几百年……原来玄戈老祖真的还有传人留存于世!”他膝行几步,仰首看向极轩邈,激动到连话也说不清了,“数百年前,太一天宫遭方士构陷,宗门被灭。宫主事先预知,命我族携一半宫内藏宝远走西北,听从魔道始祖玄戈老祖指挥。后来我等得知玄戈老祖驾鹤西去,天下动荡,只得携宝躲入雪隐大山,在此定居,如今……如今已是七百多年了!”他一个垂垂老矣的人,此刻涕泗纵横,早已难以自持。
晋楚殊感觉自己裂成了两半,半边脑子还懵懵的,另外半边身体却想去立刻蹦起来封住这老人的嘴,让他暂且停下抖露如此关紧的秘密。极轩邈饶是再少年老成,也抑制不住脸上骇然之色;他灵光乍现,突然发问:“你们是不是还有另一支人手,在太一天宫覆灭后,带着另一半天宫之宝去了西南苗疆?”
丹吉抹了把眼泪,拼命顺了顺气,哽咽道:“确有此事,但我们如今联系不多了,也不知道那些同族们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他哭得悲凉,对面两个大小伙子却是面面相觑,脸都白了。许久,两人异口同声的迸出一句咒骂:“天杀的韦陵!”
极轩邈上前扶起丹吉,深吸几口气压抑住心中惊涛骇浪,开口道:“老前辈,先莫伤心,我们正是因为苗疆一族的事前来。”他甩了晋楚殊一个眼色,晋楚殊立刻理解了他的意图,上前应合:“正是!前辈您有所不知,二十年前有一帮异国贼人勾结江湖奸佞,意图窃取洞庭湖中的太一天宫之宝;他们虽被我们的父母率众剿杀,但其中一个贼首却侥幸逃脱,装作太一天宫后人蒙骗苗疆一族;如今他们正在四处为非作歹,要鲸吞您们守护的这一半宝物,追杀玄戈老祖在这世间最后的传人!”
他们二人一唱一和,唬得丹吉暂时止住了哭泣,又怒又疑:“可洞庭湖地宫的宝物早已被我们两族带走,怎会……”
“老前辈有所不知。地宫中还遗留了一张宝图,标注了两处宝藏的所在地,只是七百多年过去,如今已无人能看懂宝图,是以我们一直没有前来寻找。”极轩邈面容冷静,“更何况,当年那贼首还夺走了一半宝图,我们手中的只是半张残卷,无法解读。只怕是那贼人从宝图中解读出了什么线索,这才得知了苗疆一族的存在,诓骗他们。”
丹吉听着他解释,惊怒之色也慢慢退了下来,连连点头:“是了,是了……先祖说过的,确实有这么一张图,上面标了太一天宫专有的密文,外人是看不懂的。”
“太一天宫是华夏江湖起源所在,如今各大门派多多少少都有当年的底蕴。”晋楚殊瞬间想通了原委,“如果韦陵真的有心破译,二十年也足够了;更何况他曾是北天权的心腹,北天权毕生搜集来的太一天宫情报,他应该都知道。”
极轩邈叹了口气,豁然开朗:“难怪如此。我没见过那宝图,但听当年尝试破解宝图的我爹我娘所言,图上是没有密文的,难怪我们始终找不到线索,原来有密文的那一部分宝图一直不在我们手里!”
“等等,轩邈。”晋楚殊也顾不上早已惊呆了的丹吉,一把抓住极轩邈,“你说除了你父母,还有人看过那半张图?”
“当年为了能抢在韦陵前面破解宝图,除我父母外,你父皇母妃、我舅舅天辰教林教主、九嶷江首座、点苍宫陆宫主,以及武林盟主程冥阳伯伯,他们全都看过。”极轩邈点了点头,如实相告,“后来,宝图始终破解不了,韦陵也一直找不到踪影,为绝后患,我娘就在一次江湖集会上当着大小门派的面烧毁了那宝图。”
晋楚殊差点一跃而起,猛一击掌:“对了!这就对了!怪不得韦陵要派人来抓你我,怪不得他要对你们几家门派出手!他固然有搅乱江湖的图谋,但他的目的,也一定是想从当事人的脑子里搜出那半张已经没了的宝图!”
“也对,别人也许不信我娘真的把宝图一把火烧了,他好歹是个老冤家,自然清楚我娘不稀罕那劳什子。”极轩邈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理清了原委后,两人才再度想起被晾在一边的丹吉。极轩邈当即深行一礼,诚恳道:“老前辈,如今苗疆被奸人蒙骗,加害于我;我实属无奈,这才遁入雪隐大山,躲避追杀。七百多年过去,江湖早已不是太一天宫治下的江湖了,其中人心莫测,凶险万分,为了贵族族人着想,还请各位千万不要再向其他人透露这秘密。”
“主人使不得,使不得!”丹吉急忙抢上前将他扶起,立刻连连点头,“您放心,我这就去召集各位知道内情的族人,通知下去。请您先休息一会。”
他匆匆出去了,晋楚殊这才把一肚子疑问都吐了出来:“玄戈老祖是谁?这些人真的可信吗?难道说韦陵真的控制了苗疆?”
极轩邈却不答他,先提了剑起身:“先去找阿辞,免得我还更多说几遍,至于白鸣岐……我会请这些人盯着他。无论如何,太一天宫之宝可能藏在此处的消息不能让更多人得知。”
“我明白。”晋楚殊理解地点了点头,“反正我们现在向北有安息和金帐的人手接应,向南也有天辰教的人和周夫人,援兵众多,韦陵也不敢直接上门来抢。当务之急,应该是让这个部族的人承认你太一天宫后人的身份。”
“其实过去七百多年,太一天宫的武学散入华夏各地,要真算起来太一天宫传人,只怕至少也有百人之数。但我手中有玄戈的湛卢剑,又抢先阴差阳错地到了这里,那就不能放过这等机会。”极轩邈握紧了剑,“我有预感,他们会是我们对抗韦陵的一大助力。”
两人出了门,向一旁静立的古族中人问了柳清辞如今的住处,又从他口中打听到了他们自称的名字“雪隐古族”。交谈中,两人得知雪隐古族所用的语言乃是古时的华夏语,只是他们为了繁衍生息,交换物资,难免要同大山外的人打交道,是以族人们都会些现在的华夏语;幸好他们部族的人戒心极强,防备多时,因而太一天宫的秘密始终不为外人所知。只是听他们一口一个“主人”,极轩邈十分不舒爽,最后终于忍无可忍,要他们改口,晋楚殊在一旁听雪隐古族中人不情不愿的叫了声“极公子”,笑得直打跌。
寻到柳清辞后,极轩邈细细向晋楚殊和柳清辞讲述了太一天宫与玄戈的故事。原来二十年前年林晚夫妇在太一天宫之战中误入洞庭湖地宫,从中发现了玄戈的遗骨,这才偶然得知现在华夏的江湖门派多多少少都与古时一个叫“太一天宫”的江湖霸主关系密切。太一天宫最后一位宫主与魔道始祖玄戈本是师兄妹,后因协助始皇统一霸业与玄戈渐生嫌隙,玄戈又因自己不能争取宫主之位而心生不满,最终率亲信离开宫门,自立门户,是为“魔道”;而如今武林联盟、魔道与异派三足鼎立的局面,也是从那时起开始逐渐形成的。后来,太一天宫宫主受方士构陷,在洞庭湖地宫死去,玄戈虽火速赶来,却终究于事无补,最终自刎殉情;直到七百多年后林晚夫妇到来,才使得这般往事重新为人所知。
“据我所知,我们凌竟阁的内功、九嶷的剑法、难言岛的‘寒江碧雪’,甚至是恶名远扬的巫神煞生体,都是直接传承自太一天宫。”极轩邈抱臂看着目瞪口呆的两人,笑道,“现在,你们大概了解这是个多么恐怖的宗门了吧。”
柳清辞目瞪口呆,慢吞吞地开了口,如梦初醒:“哥,我现在真心觉得,咱们走大运了。”
“要不是韦陵围追堵截,咱们也不会冒险进这雪隐大山,轩邈更不会遇上雪隐古族。”晋楚殊哈哈大笑,“他要是知道,只怕后悔也来不及呢!”
“我又仔细想了想,倒是觉得没这么简单。”极轩邈眼神复杂,“你们有所不知,我们北上雪隐大山的计划,是周夫人提议的;舆图和进山后的路线,也是她给我的。”
他目光微动,似是想通了什么事:“而据我所知,周夫人在退隐之前,是位出身神秘、深藏不露的顶尖蛊师;她在白杨庄那晚救老殊时露的那一手,更让我确信,她同神秘的苗疆关系匪浅。”他看着晋楚殊和柳清辞,眼睛一弯,“你们说,我们能遇上隐世独居的雪隐古族,真的只是运气好吗?”
“我想,韦陵千算万算,仍是算漏了一件事。花宁也好,周夫人也罢,苗疆中人,并不是全都视他为主的。这,就是我们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