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至夏心里没办法做到不害怕,他怕痛,怕被划伤脸不好看,也怕……再也见不到陈离伤。
陈离伤走得有些快,盛至夏跟在他身后,从他手里抽出手腕。
他换成牵着陈离伤的姿势,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我没事的,陈离伤。”
陈离伤脚步不停,没说话。
盛至夏只能看着他的后背,发现他白色短袖下的肩颈似乎依旧紧绷着无法放松。
盛至夏低头撅了一下嘴。
已经到了处置室,章医生替他处理伤口。
盛至夏他们为折纸买的剪刀是儿童剪刀,并不锋利。
他脖子上一半是被剪刀磨出的红印,一半是厉国原硬生生压着刀刃反复割着皮肤形成的划伤,渗出血液。
章医生一边消毒一边观察盛至夏的反应:“同学,疼吗?”
酒精棉触碰到伤口,盛至夏身体微微颤了一下,几秒后轻声回答:“还好,只是有些刺痛感。”
他说完瞄了陈离伤一眼,陈离伤蹙着眉,气压有些低。
盛至夏现在一动脑袋就会扯着脖子上的伤口,心里也在意伤口会不会留疤不好看。
他拉着陈离伤的手晃了晃,忽然有些委屈,鼻子也酸酸的。
章医生观察他的反应:“紧张吗?”
盛至夏刚才被人拿着剪刀挟持,很有可能在这样的突发性的高危事件后产生心理问题,医生是在初步判断他是否有急性应激反应。
盛至夏想了想回复:“刚才很紧张,现在不会了。”
章医生继续处理伤口,贴好无菌敷料后叮嘱道:“伤口不深,但要注意观察。今晚伤口不能沾水,明天来换药。伤口红肿、疼痛加剧也随时联系我们。”
从处置室门口出去,章医生跟瞿双湛交代:“他暂时没有什么异常反应,注意后续观察。”
折纸活动只能暂停,项目组的几位学生都或多或少受到了惊吓。
带队医生和路京黎沟通后,先让他们回酒店休息。
回去的车上,瞿双湛坐在盛至夏旁边,陪着他说话,持续观察他的反应。
到了酒店,路京黎等在路边,她和他们一起去了盛至夏的房间。
谈枫听端来一杯热牛奶给盛至夏,滕禾希在一边说些有的没的,缓解气氛。
路京黎继续询问盛至夏的情况:“夏夏,现在感觉怎么样?”
盛至夏捧着热牛奶回答:“只是伤口有些痛,不害怕也不紧张。”
盛至夏也仔细分析过自己的状态,向他们说:“我的脑海里没有侵入性画面,没有回避的下意识反应,没有情绪失控和不良身体反应,食欲正常,睡眠应该也没有问题。”
“当我回想起被大叔勒住脖子,剪刀抵着喉咙的场景时,身体没有任何应激反应,心跳不会加快,收手心也不会出汗,没有想要逃离的感觉。”
瞿双湛发问:“你觉得自己为什么能恢复得这样好?”
盛至夏笑起来说:“因为整个事情发生的时间很短,我的大脑不会将它认知为‘长期威胁’,还有,你们在旁边陪着我,医护人员和保安也已经赶到。而且大叔丢下剪刀危机解除的时候,你们都跑过来安慰我,这些都让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承受伤害,我可以感到安心和放松。”
短时间看来,盛至夏是没有出现什么心理创伤病症。
路京黎叮嘱盛至夏和他们继续观察后续可能出现的延迟反应。
离开盛至夏的房间,瞿双湛和谈枫两个女孩儿靠在一起咬耳朵。
瞿双湛:“我怎么感觉,陈离伤比夏夏更需要接受心理干预呢?”
她刚才也在观察陈离伤的反应,发现对方的手指有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直面无表情地低头望着地面,似乎还没回过神。
谈枫听轻轻笑着:“陈离伤太担心夏夏了吧,不过夏夏会发现他的情绪,帮他疏导的,不用担心。”
瞿双湛解开手机:“我发点恋人之间可以做的情绪疏导办法给夏夏,保证甜蜜又管用。”
房间里,只剩下盛至夏和陈离伤两个人。
陈离伤依旧不主动开口说话,下颌隐隐绷着。
盛至夏放下手里的牛奶,坐在地毯上主动去牵他的手,刚一碰到他,就被吓了一跳。
陈离伤的手异常的冰冷,被他碰到后往旁边躲开,不让他牵。
盛至夏不理解他这样冷淡的行为,之前压在心里的委屈还没消解,这时候就有一些憋不住情绪。
“陈离伤……”盛至夏眼眶发涩,伸出手指拽了拽陈离伤的衣摆。
陈离伤依旧没什么反应。
“理理我啊,陈离伤。”
盛至夏咬住嘴唇,拽着他衣服的手指松开,手臂和眼眶里的泪珠一起坠落在地毯。
盛至夏认为自己挺坚强,之前被大叔用剪刀抵着的时候那么危险都没哭,现在却因为陈离伤的不搭理忍不住想哭。
他抬手用手背用力擦了一下眼眶,眼泪断了线一样止不住地落下来,打湿睫毛和脸颊。
盛至夏起身往卫生间走,走了一步,揉眼睛的动作顿住。
因为陈离伤猝不及防地从身后覆上来,死死抱住了他。
陈离伤把下巴搁在他肩窝,侧脸和他被泪水沾湿的脸颊贴在一起,气息颤着,呼吸不甚平稳。
“别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