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时,白有梅正打着坐,忽而眼皮一白,似有强光闪过。她睁开眼时,竟看见远处一簇簇大火腾空,在晦暗的天幕之上乍裂,绽开烟花般的火光。
那火光扎得她双眼微烫,恐慌、心悸接踵而至。
她腾得站起,一下迈开步,往拐角处莫画的房间奔去,一推开门便焦切地唤道:“师尊,别睡了!宗里起了好大的火,怕是出什么事了!”
榻上那人从梦乡中被摇醒,却未动怒,只是含糊地应着:“嗯?火,我瞧瞧……”她说着,瞥了眼外头的火光,续着淡然道,“……应是那甄家的小娃娃出关了,合上窗吧。”
白有梅一愣:“谁?”
“叫甄……知……什么来着?记不得了。”莫画打了个哈欠,抬眼瞥见小徒儿眼底未消的惊慌,便一把将她拽入床被,轻柔地抚了抚。一阵风起,将火花与遥远的喧闹声拒之窗外。
“现在看不着了,乖乖,别怕。”
白有梅一时有些面红,嗫喏道:“师尊!我已不小了……”
“嗯嗯。”莫画随口回着,旋即收手,翻了个身自个儿睡过去了。
白有梅轻叹口气,起身替她掖好被子。
待重新合上那扇门,她开始回想那个名字。
莫不是……甄知幽?若真是这人,她有点印象。所谓玄幻大女主文中总会出现几个从小到大一如既往地对主角使坏、让人一看到她的名儿就在想“又来干啥?”的正道反派角色,甄知幽便是其一。她做过的事儿包括但不限于“命令其拥趸抢走白有梅的任务材料”、“举报白有梅以不义之法窃取剑冢至宝”、“在秘境出阴招使绊子”……简直可以说是从小折腾到大的“死忠黑”。
但她和黎芦似乎颇有渊源,因而总是在那位师姐出面维护正义时恶狠狠地抛下一句“下次别让我瞧见你”又灰溜溜地退场。
因老莫家一脉传承的极致宅宅属性,白有梅和无影宗里的人都没什么交集。眼下她与那人称得上是毫无瓜葛,应该不至于惹上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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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幻想在当日午后便被击碎了。
彼时白有梅正抄小道往山门去,却在路口遇到迎面而来的两人。一位身量颇高,身着明艳的华服,样貌颇为俏丽,却很面生;另一位则恭恭敬敬地走在前者半步后,那人她认得,是兽堂的执事弟子之一,名慕容文。
前头那位的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又下移,在她腰间那块铭着“柳”字的玉牌上打了个转,竟一下蹙起眉。
慕容文赶忙凑近她耳边,低声道:“甄师姐,那是莫长老的弟子。”
他一面说着,一面冲人使眼色。白有梅心下了然,作揖道:“弟子白有梅,见过甄师姐。”
“我听长老提过,师妹是从百灵峰来的。”甄知幽缓声道,“既已是无影峰弟子,还留着百灵峰的东西,怕是不太好吧?”
这是……在找茬?白有梅皱起眉,回道:“师尊教导,勿忘旧恩。”
“你倒很懂事。”甄知幽玩味地笑笑,又上前几步,屈指点在她肩上,续道,“既如此,师姐我出面替你将这玉牌送回去。如何?”
白有梅悄然后撤一步,挪开身距,拱手道:“劳甄师姐费心了。只是,恩人赠物,不便转托他人。”
只见那人面色骤冷,悬在半空的那只手被捏成了拳头,还未做出下一步动作,却被远远的一声拦住——
“甄师姐。”
三人侧目,便见一黑一白正往这处走来。
顾心念抬了抬手:“听闻师姐出关,原想着不好打扰您休息,竟在这儿遇见,实在幸运。”
荔枝抓着她的袖子,只小声招呼了一声。
甄知幽眯着眼,笑道:“不打扰。”
她顿了顿,又道: “师妹这是要去演武场?”
顾心念点点头,回了声“是”。她目光扫过对峙中的二人,便又说:“白师妹今日也有比试,不如与我们同去?”
白有梅一听赶忙应声,手上急匆匆地行礼:“今日与甄师姐相谈甚欢,只惜擂赛繁忙,需先行一步。改日若有机会,定登门拜访。”
甄知幽冷哼一声,却是没拦三人,放由她们去了。
荔枝全程没什么表情,转头离开时步子却是迈得很大,顾心念握着她的手,小心地捏了捏。白有梅跟在那两人身后,看得眉头跳了又跳,本还在想着怎么找个缘由离队,却听前头忽而递来一句:
“这位师姐与丹峰有些旧怨。”
她一愣:“您听见了?”
顾心念未回,只续着说:“你平日常在后山,大抵不知。那玉牌还是收着些放。”
白有梅默了默,道:“多谢师姐解围。”
“无妨。”顾心念摆了摆手,“你若有旁的事,便去吧。”
她说得随意,连头也没回,一副赶人的架势。白有梅便顺势托故与她们告辞了。
虽是假借师长嘱托的名头,她仍是去了一趟藏经阁,在二楼呆到擂台赛临近开始的时候才动身。
一迈进偌大的演武场,她便立刻察觉到一道审视的目光,毫不避讳地扎在她身上。源头是的那位被众星捧月般围坐在看台之上的甄师姐。
白有梅回看她一眼,在与那冰冷相触一瞬后,又讪讪地收回视线。这冷与师姐看她时的冷截然不同,简直跟一根锥刺似的。
她没做停留,径直往百灵峰的看台走去。
林菲菲仍在老位置,一左一右已满座,见白有梅走过来,她断然将左手边的周盈往一旁推了推,热情地招手道:“白师妹,来来,坐这儿。你可抽过了签?”
“抽过了,第二场,二号。”白有梅回完她,又歉意地冲周盈点了点头。
周盈倒不甚在意,只摆摆手,当做回应。
坐在另一边的苏宛月也寡言如旧,招呼一声后便没了动静。
白有梅一坐下,目光又不觉地游散开,问道:“解长老今日不来?”
“不知,”林菲菲回,“出峰时,长老仍在宫中。”
“哦。”白有梅应了一声,不再想这事儿。
擂台上,第一轮赛事已开始。
荔枝正与一位外门的符师对阵,她手中握着的巨剑几乎与她身形一般长。看得出,那不是她的惯用剑,起手的动作比平常慢些。即便如此,她仍用得极巧妙。
白有梅的视线专注地钉在她身上。无论观察过多少次,她总摸不准那游蛇般诡谲的剑招会从哪处起下一式。
直刺、横劈……绕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