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你寻了些丹吃下续命,不一日,解长老便归来,为你愈伤。此间,她们来过一趟白府,取物,也是为验气。此处阵法之气虽亲和,却不足以养好你的经脉。”
听着这话,白有梅一时哑然,眉头轻轻地跳了跳,原来师姐来过,难怪对这儿的厢房如此熟悉。她从前……也待她那么得好。
“后来你渐渐大了,身子也养好了,解长老说可以接你回来,”白昭说着,轻叹一声,“可那时南边脱不开身。我和你父亲商量后,觉得你在青玉门反而更安全,便又托长老多照看你些年。这一托,又是几年。”
她低着眉,难能地流露出一丝细微的落寞:“再之后,听闻你拜师莫长老,我想,你若是在从小长到大的地方修行,总是更好,便也没再提。”
啊……白有梅张了张嘴。她说不出“不好”,也打心底里没有觉得“怎样更好”,她仿若回到数十年前那个小小的自己的身体里,真切地想着……
最后,她站起身,将那只手轻柔地捧入掌心,对母亲,也像是对那个没来得及回应的“妈妈”,恳切地说着:“师尊和师姐都待我很好……家里,也很好很好。”
白昭静了一息,复又显出慰怀的神色,眼里的欢喜满溢,竟捂着面笑起来,笑得白有梅有些不知所措,却平白高兴。
“你这样子,实在很像桂来……年轻的时候。说话要捧着人的手,那么可爱。”她伸出手,搂着白有梅,轻拍着她的背,“我们爱你。”
白有梅几乎要颤抖了。为自己心里那一点——微乎其微的罪恶感,她极缓慢地抬起手,像个盗贼似的……触碰着、回抱她的母亲,说:“我也是。”
她晃了神,只听见母亲说“今日做得很好”,说“安心休息,明日再聊”,只记得欲送一程被拒后,拱手拜别,一转眼,烛已灭去,她又缩进了那张小窝。
她贴着椅背,问:“飞升……可以回家,对吗?”
无光的黑色墙板上,游荡着系统空洞的回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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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白有梅醒得比往常早些。
她更衣,难得地换上那身赌来的碧色。平日师姐不大喜欢,今日和母亲说话……想穿,便穿了。
推门而出时,秦芝正端着水盆从廊下走过,看见她,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慌,随即低下头,快步走过来。
“小姐,您醒了。”她声音很小,“热水备好了,小的伺候您洗漱。”
白有梅接过她手中的布巾,温声道:“我自己来就好。你用过早膳了么?”
秦芝摇头:“还未。等伺候完……”
“先去吃吧。”白有梅打断她,“你才多大,吃饭要紧。”
秦芝一愣,顿时面上显红,挣扎道:“我……”
“好了,好了,”白有梅轻拍着她的肩,柔声道,“我在呢,你安心去用饭吧,嗯?”
再看这小姑娘——这回眼眶也红了一些,却不再是吓红的。她重重地点头,转身退下了。
这样就好。白有梅轻叹一声,将脸埋进水雾里。
洗漱罢,她提着长长的摆,轻捷地往膳厅走。到门口时,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咸蛋剥好了,你尝尝,刘伯昨儿才腌好的。”是桂来的声音。
“嗯。粥是不是熬得稠了些?”白昭问。
“有梅喜羹,稠些香。腻了?我让他们再盛碗清的。”
“不,这样挺好。”
白有梅在门外站了一瞬,才迈步进去。听到动静,两人的眼睛齐刷刷地望向她,桂来手里还剥着另一枚蛋,这会儿也停住,乐呵呵地冲她招手:“梅儿来了,快坐。”
待她坐下,白昭无意道:“这衣裳很称你。”
白有梅想了想,问:“可爱吗?”
白昭一愣,显然没料到女儿会这样问。她极认真地点了点头:“可爱。”
白有梅应着声,手里的筷却不自觉地搅了搅浓稠的白粥,想,难道蚱蜢很可爱?
恼人的系统音又在识海响起:据统计,认为“蚱蜢很可爱”的人类约占总数的0.07%。
它短暂地停顿,又补充:……暂无妖族的相关数据。
……你们系统能做点有用的统计吗?白有梅无声控诉。
“多吃些,锅里还有,”那声音才响,桂来已在她面前的碟里摆入一只咸蛋。白有梅抬起头,看着冒着油的白蛋、墨绿的小菜,两张暖烘烘的脸。
这一切都太寻常,寻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人家的早晨。
可她知道不是。窗外天色渐亮,阳光透过窗棂,在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那些光斑轻晃着,像水纹,又像摇动的摆针,吱吱呀呀地倒计着,全文终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