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躯体比白有梅想象中脆弱得多得多。她以为自个儿已好得不行,一进阁里便乱蹦乱跳个不停,东看看西摸摸的,岂料还未开启好奇心三千问,竟一下脱力,“扑腾”一声摔在了毛茸茸的毯子上。
这一摔,险些叫她咬断舌头。白有梅一下又心慌慌的,连忙再次查探自己的身体。
脏腑的伤似乎已无恙,但那些被剑气割伤的经脉,虽看似已经完全修复,却有几处严重的缺口,更像是捡了块布遮着一般、被水镜引来的灵力缝补着。而她的灵力,也正从那细微的缝隙中缓慢流失。
现在的她,就像是被钻了几个洞的生鸡蛋,不疼,不流血,却漏着风。
莫画拎着她的小脖子,将人提到怀里,一步步往里间走,边走着边念叨:“你那是回光返照了,养身子急不得,这些日莫再乱动。”
白有梅急道:“师尊,呸呸呸!”
莫画无奈地陪着呸了两声,才换得弟子卖好的笑容。待坐定后,她便开始运功,为小徒儿疏理气息。
柔和的灵力在两人紧贴着的手掌间流转,徐缓地滋养着这副年轻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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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后二十日,白有梅没离开过这座小阁,终日盘坐,吐息纳气,像个闭着嘴的石狮子。期间访者甚少,第三日时,恰遇二人中休用饭,解万雪头一趟来,两手各提着几个荷包,来时言笑晏晏,走时慢声细语、和和气气。她好奇问过,略白脸的问法,问方才何故叫徒儿回避一会儿,两位师尊不会起冲突吧?莫画笑回非也,我们老早打过了。
那之后解万雪还来过三四趟,来到屋子里的丹瓶堆积得挂二手网站都得多开五个账号时,莫画终于按捺不住,闭门谢客了。此后便是更漫漫长长,又寂然无声的修行。
第二十一日时,那袭红衣踩着霜,迈进了这间闲所。
白有梅正读书,闻声便扣下书脊起身,老练地回着:“长老今日出行,若有要事,烦请改日……”
还未念完迎客词,她便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碧色的眼睛,喉咙一下塞住,成了一管哑了火的炮仗,发不出响,呛得微烫。
来客的脸上呈露着难得一见的微笑,她洁白而纤瘦的手腕上,也挂着几个荷包。
“莫长老说你这次伤及筋骨。”柳怀凉说着一顿,眼睑静静地沉了沉,一会儿又续上,“……要静养。”
白有梅一耳朵便听进了她的意思,赶忙大步跑过去,抓着她的袖子往阁内引:“我知晓师姐关心我,屋里有暖炉,来时冷么?”
柳怀凉没回话,却由着她牵进了屋子,在案几旁坐下。
炉里火正旺,气氛却冷寂了片刻,不过半月未见,两人竟无端有些生分。其实她有许多问题想问,疗愈用药、留存在玉戒中的生生灵气,究竟如何能准备得如此周全……可那些话,无论怎么说都像是质问,叫她讲不出口。而对面那双碧眼亦是一如既往得沉默,沉默到冷然。
最后,白有梅终于择出了满意的措辞,恳切地说道:“师姐的疗魂丹与养气丹,师尊来时一并交予我了,有梅隔日便会服用,用效很好。”
“一直以来,师姐帮了我许多,有梅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柳怀凉似乎对这类情景有些难以招架,因而偏开了视线,回的话也格外正式:“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但愿你已改了性急,积药成毒,切忌一趟吃下去太多……”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此处风貌很叫人讶异,其间地质、法阵与你的灵根极为契合,久居此地修行,远比在百灵峰对你的助益更多。且不论来往那些喜好公理道义的剑者,日濡月染,总是更好。”
“峰上一切安泰。日后你留在这儿,也不要多想。”
这些话从柳怀凉口中说出,总叫人觉着有点别扭,连她自己也门儿清似的,悄悄抬手架着下颚,遮住了朝着人那侧边的脸。
白有梅不喜欢这样。所以伸出手。
她说:“师姐,我想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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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日时,白有梅终于补全身体所需的“碳酸钙”和“魂”,比莫画预算的日子还早个十天半月。她鲜少地获得了一种提前交卷的快乐感,翻剑谱也格外有劲儿。
莫画在一旁闲坐画符,充当陪读。
忽然,白有梅的脑袋从书堆里探出来,问:“师尊,您能同我讲讲王都吗?王都在哪儿?还有别的宗门、还有妖啊、魔啊……”
不止因为那个映在娟秀字迹背后的母亲,她很早就想再多了解一下这个世界,可惜话本里的故事多爱讲伤别离,少有史事。
而那些细微末节的设定在原书中总被一笔带过。如今她能记得清的,也只有途径某城、极寒、临近魔域、遇魔修某某、奋力一战终斩之,诸如此类的情节。
她的系统也像个精怪变的,每回她拐弯抹角地提出这类话题就会得到一段“根据《信息提供协议》的核心限制条例,本系统无法解答此类提问。关于该类信息,建议您通过在此世界的亲身经历、人际交流、文献阅读等方式自行探索与积累”,一字不差,坏人心情。
莫画扶额道:“你这嘴跟连珠炮似的。这些,说来话长……”
白有梅急急道:“弟子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