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秦氏，在镇上这个姓不多见，倒是很早以前和许栋梁一同做过木匠的一个人姓秦，叫什么许妄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放东西的木匣子还有一只木头小鸟，那是那个叔叔送给她的。

“我的爸爸曾经是这个镇上的木匠，他活计很好，做的每一套木具都可以用完美形容，说不定你家也有家具是他打得呢。”秦窈靠在树上，陷入回忆似的看着枝头，脸上都带着一丝笑容。

“他什么都会做，还干过电工，帮别人盖房子，在那会儿是镇上数一数二的能干人，有他在我就没有挨过饿。”

许妄盯着她的脸，似乎这段记忆是秦窈最幸福的回忆。

“那你的妈妈呢？”许妄问到，秦窈迟钝了一下，然后开口:“八岁以前，他和我说，我的妈妈在城里工作，等我长大了就来接走我，我们一家去城里生活。”

“我就天真的以为等我长大了就可以和他们一起生活了，我对长大没有概念，那会儿可能以为等我上初中了就是长大了，直到我从邻居婶婶那儿听到了有关我妈的消息。”

“我妈是知青，当年知青下乡分到了我爸的队上，她和我爸日久生情，最后生下了我，但她生下我不久后就被调回城里了，爸爸没有她的消息，所以一个人带着我。”

许妄听得瞪大了眼睛，“可她是你妈…”

秦窈摇摇头:“她有她的苦衷，我爸说不要恨她，她本就不属于这个小镇子，离开也很正常，她还有自己的生活，留在小镇算什么事儿。”

她笑笑，开玩笑似的说:“因为这件事，我还和他闹过矛盾，那会儿我天天很晚回家，就为了赌气气他，结果被他罚跪了两个小时，膝盖都跪破了，然后他又心疼我，给我买了好多零食。”

“那你后来为什么要离开小镇？”

秦窈垂眸一瞬:“我爸是散工，我长大了，需要花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光是做木工活支撑不起家里的开销，他想让我继续读书，就去接了别人盖房子的活计，结果那天他出门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他们说他失足摔死了。”

许妄沉默了，半晌说不出话，秦窈也不需要她说什么，只是自己说着:“工地上赔了钱，但他是自己失误摔死的，我拿到的那笔钱只能勉强把他安葬好。我负担不起学费，辍学以后开始跟着镇上那个老厨师学手艺。我爸生前说最喜欢吃我做的饭了，做厨师也挺好的，再后来遇到你了，只不过不久以后张厨师带我进城了，后来我就留在了城里。”

“那会儿我不敢回来，每天没日没夜的干活，就为了攒钱留在城里，只要回来就会有人提起我的身世，再说起我爸，最后把所有的矛盾都指向我。”

她把目光转向许妄，扯扯嘴角:“这么一瞧，咱们还挺像的，难怪每次看到你我都觉得你这小孩儿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许妄向后缩了缩，最后摇摇头，但什么也没说。

不一样的，反正就是不一样的。

如果不是房子塌了，她根本不会再见到秦窈，更不会知道自己很早以前有这么一个朋友。

秦窈可以靠自己离开小镇，而她连能不能顺利高考都是个问题。

山头的蚊子多得吓人，秦窈挠了挠身上的包，转头问许妄:“小孩儿，你在这儿坐了这么久没有蚊子咬你吗？”

许妄摇头，低头看着身上的校服外套，意味不明的扯了扯嘴角。

秦窈被她这个举动逗得一笑，揪住她的脸:“你倒好，穿着外套不怕被咬是吧，快走吧，我要被咬死了，再这样就没人给你做饭了。”

许妄点点头，收拾了饭盒把包装好，同秦窈一起往外走。

现在是八月底，天气已经隐隐凉了，但是还不到需要穿外套的时间，秦窈刚见到她时还总是疑惑为什么夏天她要套个外套在身上。

后来她知道了，许妄不希望别人知道她挨了打。

已经立秋了，现在许妄不需要理由再把外套套在身上了。

小孩跟着她一路走回镇上，双手捏着书包带子没有说一句话。在山上哭了一顿心里应该好受了许多了，秦窈用余光瞥见许妄在干嘛，她正低着头一步一步踩着自己的影子。

果然还是小孩子，秦窈弯了弯嘴角。

装了这么久的大人一定很累吧，就连伤心也要自己躲起来。今天不去学校就算了，但杨硕的那笔帐一定要算。秦窈嗤笑一声，突然转身一把拉住许妄的手，惊得许妄向后一退，下一秒被人拉了回来。

“今天就不回学校了，等会儿我去给你们老师请假，以后不要再突然消失了，说好的相信我，结果还是骗我，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许妄点点头，手里就多出了一把钥匙，那是秦窈家门的钥匙。

“你先回去，我去帮你请假。”

许妄：“我不用一起去吗？”

秦窈拍拍她的脑袋：“你去的话不就露馅了吗，大学霸？”

许妄：......

秦窈要帮她撒谎请假。

“你是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呀？”秦窈眨巴眼睛冲她笑笑，许妄不去看她，耳朵被红霞慢慢吞噬，她低头，然后点头。

“想体验一把逃学是什么感觉吗？感觉怎么样？”

其实不怎么样，从今天打算逃学起她就一直提心吊胆的，与其说是因为被许栋梁的话困住了，不如说她第一次逃学，多巴胺刺激着她的大脑让她又紧张又兴奋，然后在她看到秦窈的那一瞬间像看到了靠山一样哭了出来。

终于有人来救她了，她是这么想的。

“等会儿回家我要看到你，不许乱跑了。”秦窈带着命令口吻同她说话。

许妄吸吸鼻子点点头，最后捏着钥匙往秦窈家的方向去了。已经是下午了，夕阳把许妄的影子拉得老长，少女走在路上，身影单薄的像纸片一样，好像一阵风就可以把她吹走。

秦窈去镇上的小卖部借了电话，又去了学校给许妄请假，给提心吊胆了一天的老师赔了个不是，顺路去了一趟许妄的教室叫来了魏莱。

临走时她的余光瞥见坐在后门的杨硕，那人瞪着她，秦窈就看回去，杨硕心里一惊，把头转向一边，秦窈嗤笑一声走出了教室门。

班里的学生大概是没见过秦窈这么漂亮的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秦窈在教室时有人用余光去悄悄瞧她，等秦窈走了，胆子大点的就趴在门框上朝秦窈离开的方向望。

终于走了，杨硕心里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他对秦窈没由来的一股害怕。

跟许妄一样的神经病，他这么想着，身边的几个小弟凑过来问他:“硕哥，她刚刚为啥一直瞧你啊？”

杨硕心里烦，给了那个问话的脑袋上一巴掌把人呼走:“就你话多，让她盯着你你乐意不？”

被打的学生心里一阵莫名:这么漂亮的人盯着我看我能不乐意吗？

杨硕这两天怕是被他爸教训了，所以火气才这么大。

学生摸着脑袋走了，剩下的人也不敢再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