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中的学生是中午12:25下课，饭是学生自己带，每天上午拿到食堂的蒸笼里一并热了，一个蒸笼里得放全校学生的饭盒，去晚了找不到饭盒的不是被别人拿错了就是被别人拿走了。

许妄不需要去食堂找饭盒，她的午饭一般就一个馒头，冷的热的都能吃，但她还是得去，毕竟魏莱不啃馒头，也老是找不着自己的饭盒。

人潮中一堆饭盒被翻来翻去，魏莱不禁皱眉，似乎每天自己都得说一句“在哪儿呢？”每次都是许妄帮自己找到的饭盒，果不其然，许妄眼疾手快从底层抽了一个饭盒出来说:“找到了。”两个人迅速离开了食堂。

学校没有规定必须在哪儿吃饭，所以学生不是在操场吃就是在后山吃，呆在教室的学生少之又少，许妄和魏莱习惯性的坐在教室吃饭，教室几乎没有人，除了她们就只有两个吃饱了犯困的学生趴在课桌上睡觉。

“来来来你补补，我的好许妄，我靠着你都不敢用劲了，他们居然那么打你，心疼死我了。”

知道许妄的脾性，魏莱不给她半点拒绝的机会，直接把今天家里给她加餐的大鸡腿塞进了许妄的嘴里，一个劲儿问她好吃吗好吃吗。

许妄点头:“好吃。”

一吃就知道是魏莱妈妈做的卤鸡腿，她和魏莱刚认识时魏莱把她带回家，魏莱妈妈做了一桌子好菜招待她，那一瞬间她似乎有些晃神，原来正常家庭生活是这么美好的。

她突然发现自己对生活的要求很低，低到只要每天回家不挨打就行了。

“你这两天也别啃馒头了，连咸菜都没两根，我妈最近可一直念叨着你让我带你回去吃饭呢，怕你没时间就多装了好多饭菜让我跟你一起吃，来尝尝。”

魏莱的话永远都是通知式的，她也不问许妄同不同意，直接动手夹了一筷子菜往许妄嘴里塞，这种“霸道”的行为许妄只能撇嘴笑笑。

魏莱是魏家父母捧在手心里的孩子，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许妄就知道魏家父母有多爱她了，这也让魏莱生来就有一种与小镇人截然不同的脾性。

张姨的手艺依旧那么好，让已经习惯饥饿的许妄瞬间有了胃口，魏莱的饭盒满满的，她相信魏莱说的话，但她也只是象征性的夹了两筷子的菜叶嚼吧嚼吧吃了，又开始啃自己的馒头了。

“诶，许妄我让你吃肉没让你吃菜叶啊。”

许妄摇摇头，正准备说两句，就听见教室门口有女生朝里面喊道:“许妄？有人找！”

许妄和魏莱不约而同的对视一眼，魏莱:“谁啊？这校门口又没安保，不能是你爹妈上学校来闹事儿了吧？”

许妄失笑道:“如果真是他们，那这教室的课桌已经翻了几个跟头了。”

魏莱尴尬地挠挠头，许妄把还没吃完的馒头裹好，放回抽屉里，就出了班级门。

走廊的另一边只砌了半截墙，那就是过道的大空窗，午饭时间没多少人在走廊里，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许妄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秦窈正站在围栏边往外看，长发束成低马尾，听到身后来人的动静，她缓缓转身，朝许妄笑起来:“学生仔。”

许妄一愣，没想到会在学校看到她。

秦窈手里还拿着一个帆布口袋，里面装了东西，方方正正的，磕到什么东西了还叮当作响。

“你怎么在这儿？”许妄弯弯唇角，还是做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秦窈打趣她:“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惊喜，见到我不高兴吗？”

“高兴。”

秦窈:“……”

和小时候站在垃圾场的小孩儿一样刺棱。

她和许妄隔着一步之遥，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药味，同她这个人一样，沉闷发苦。

“吃饭了吗？”

许妄点点头:“正在吃。”

秦窈把脸贴近她:“又吃馒头？”

许妄紧张的往后一缩，猛吸一口气:“不、不是，魏莱的妈妈做了很多菜，我和魏莱吃。”

秦窈知道她在撒谎，她站在教室门口的时候就看见她抱着个拳头大的馒头在啃，连根咸菜都没有。

许妄要求出院时医生再三说至少得住院观察一个星期做治疗，但住不住院依旧是病人自己的事，医生只说需要每个周去换一次药，不然以后会烙下病根子。

她还真不能保证许妄每个周都能去换药，所以至少在营养上得跟上吧。

秦窈不拆穿她，把手伸进帆布口袋里捞出两个铁盒递给许妄，一股饭菜香气扩散开来。

“既然在医院里说了要好好照顾你，那在你伤好之前我都得负责咯。”

负责。

许妄揣摩着这个词，一时不知道这个词到底意味着什么。

从小总是听到老师说我对你们负责才会管着你们，她对负责的第一个概念就是管束。

田芳总是对她说，打是亲骂是爱，我打你就是在管教你，就是在对你负责，不希望你犯错。

那是她对负责最后的概念，那就是对错都是她，打骂就是爱，她和许耀世不一样，父母能给她生命已经是最大的负责了。

一个只和她相处了甚至有没有一个月的人和她说，在她伤好之前要负责到底。

她开始恍惚了，伤病不是秦窈造成的，却要秦窈来负责，而她的父母，此刻却带着许耀世在城里亲戚家享受。

惭愧，羞愧，愤怒，难过一瞬间五味杂粮全部堵在她胸口让她说不出话来，双手死死攥住校服下摆，额头的青筋暴起。

察觉到人的不对劲，秦窈拍拍她的脑袋，拉起许妄的手，把饭盒塞进她手里。

“你不是爱吃我做的饭吗？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