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那声漫不经心的嗤笑,早已僵在嘴角,散得无影无踪。
信纸上的字明明是冰冷刻板的打印体,没有半点手写的温度,可一字一句砸下来,却重得让她呼吸发滞。
她原本预想过无数种可能。
臧泽的辩解、不甘、纠缠,唯独没料到,通篇全是文莱。
全是她忽略了的、未曾细想过的文莱。
订无数个明明用不着的闹钟。
清晨泛红的脸颊。
卫生间满地水渍。
闷在水里窒息。
扇自己巴掌。
夜里无意识念着逝者的名字,白天却笑得若无其事。
那些她忽略的细节,被这封信一一摊开,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什么自我惩罚,什么躯体疼痛转移心理痛苦……那些专业的词句她未必全懂,可她看懂了最核心的一句:她的女儿,正在一个人默默承受着快要把她吞噬的痛苦,还在拼命伪装成正常人,怕她担心。
她是母亲,可她竟不如一个被她排斥、被她厌恶的少年,看得清楚女儿的伤口。
她只看到文莱表面的平静,看到她懂事地笑,懂事地装作一切正常,却从未看穿那层伪装之下,是日复一日的自我惩罚与无声崩溃。
信纸被她指尖攥得微微发皱。
先前对臧泽所有的不满、偏见、戒备,在这一句句血淋淋的细节面前,一点点溃散。
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的心疼,和迟来的愧疚。
徐琳霜猛地抬手,按在了自己心口。
一阵钝重的酸涩从胸腔蔓延上来,堵得她眼眶发热。
她一直以为,是臧泽拖累了文莱,是这段感情毁了她的女儿。
她厌恶他,排斥他,恨不得把两人彻底斩断,以为这样就能把文莱拉回正轨。
可直到此刻才恍然,她以为的保护,或许从来都没真正触碰到过女儿的伤口。
她甚至还在最开始,嘲笑这封信没有诚意。
多可笑。
徐琳霜缓缓抬起眼,目光落在那只依旧黑屏,怎么按都不亮的旧手机上。
他明明能修好,却偏偏原样送回。
原来不是懒,不是敷衍。
是他真的打算,彻底退出她的世界。
不打扰,不联系,不出现。
只托这样一封加急快件,把他观察到的、担忧到的、拼尽全力了解到的一切,尽数交到她这个做母亲的手上。
信的最后一行,在她视线里反复变得清晰又模糊。
我只想她平安和她健康。
哪怕我们再也没有以后。
”
徐琳霜喉间狠狠一哽,长久以来对臧泽的敌意、偏见、不屑,在这一刻轰然松动,碎成了一片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沉默地将信纸折好,小心翼翼地放回信封。
就在这时——
徐琳霜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来电显示:利时。
她心头莫名一紧,指尖发颤地划开接听。
下一秒,电话那头,利时带着慌乱、颤抖、几乎破音的声音撞进耳里:
“妈……文莱她在浴室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