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在乌歧做什么?”文莱的声音轻了些,眼底浮起一层不安。
“不清楚。”
文莱:“我想……给她打个电话。”
利时下意识皱眉,刚要开口拒绝,抬眼却看见一滴眼泪从文莱眼角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眼底的倔强和脆弱混在一起,看得人心头发软,利时终是松了口,沉默地把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
文莱指尖微颤地接过,心里清楚两地时差,此刻乌歧应当还是深夜。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拨通键,电话响了几声便被接起。
“妈……”她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鼻音,“你回来了吗?”
徐琳霜那边环境很安静,声音听上去依旧沉稳,却又藏着一丝只有母女俩才懂的温柔:“还没。”
“你还在乌歧做什么?”文莱微微蹙起眉,眼底满是担忧,睫毛轻轻颤动着。
“办点收尾的事,你别操心,好好照顾自己。”徐琳霜的语气很轻,像是怕惊扰到她。
文莱喉间一哽,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声音微微发哑:“妈……芋禾的遗物,找到了,是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瞬,随即传来徐琳霜笃定的应声:“嗯,别难过,妈会想办法,把它拿回来。”
“妈……”文莱吸了吸鼻子,眼泪又要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我知道你放不下。”徐琳霜像是能透过电话看见她的模样,语气放得更柔,带着十足的安抚,“等妈领回芋禾的东西,处理完这边的事,就立刻回去。你乖乖休息,别胡思乱想,知道吗?”
文莱用力抿了抿唇:“好。”
苏芋禾的遗物,徐琳霜试了所有办法,终究是寸步难行。
她离开乌歧太久,旧日人脉早已断得干净,如今在这座小镇,连一个能说上话的熟人都没有。
领取遗物有明确规定,必须直系亲属出面,旁人无权代办,可苏芋禾的母亲杳无音讯,赌博的父亲因这场惨剧避世不出,徐琳霜连对方的联系方式都找不到,更别说说服人家出面。
走投无路之际,她脑子里冒出来的,还是那个名字。
臧泽。
只有他,在乌歧扎根够深,路子野,又足够细心,能办成别人办不成的事。
可一想到要依仗他,徐琳霜心口就堵着一股难以消解的抵触,她打心底里不喜欢这个年轻人,更不想向他低头,可眼下,她别无选择。
唯一能让她稍微松口气的是,她清楚地知道臧泽对文莱的心思,那份藏不住的在意,是她此刻唯一能用的筹码。
她再次踏进臧泽那间昏暗逼仄的地下室时,空气里还飘着淡淡的木料与灰尘混合的味道。
臧泽抬眼看见她,脸上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平静地放下手里的东西,声音低沉客气:“阿姨,请坐。”
徐琳霜没有动,站在原地,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我还没走。”
“嗯。”臧泽轻轻点头,语气平淡,像是早有预料。
徐琳霜面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强硬:“这是我最后一次,麻烦你帮忙。”
“跟文莱有关的事,不算麻烦,也不算帮忙。”臧泽望着她,眼神坦荡,“是我心甘情愿。”
徐琳霜眉梢微挑,带着几分讥讽与审视:“你倒清楚,我有求于你?”
“阿姨,”臧泽微微顿了顿,语气依旧沉稳,“不是有求于我,是我应该做的。”
“应该?”徐琳霜冷笑一声,步步紧逼,“那你倒是说说,我想让你做什么。”
臧泽没有立刻接话,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沉默片刻,忽然轻声问:
“文莱……她现在怎么样?”
四目相对,徐琳霜与他无声对峙。
眼前这个年轻人眼神太深,太静,却又透着一股异常清醒的聪明,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不点破。
那一刻她几乎瞬间了然,文莱到底喜欢他什么,那份沉稳和可靠,以及心里想到女儿时,毫不掩饰的温柔。
可越是清楚,她心里的敌意就越重。
她毫不避讳地迎上他的目光,语气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刺:“她现在很安全,是我,不让她联系你。”
这话已经说得足够明显,摆明了不认可和不接受,甚至带着看不上他的意味。
换做旁人,多半会难堪,会追问,会不满。
可臧泽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脸上没有丝毫怒意,也没有半分委屈,仿佛早就料到这一点,他只是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稳,像是在承诺一件早已决定的事。
“遗物我会想办法拿到,拿到之后,我会尽快联系你。”
徐琳霜没再说谢,也没再掩饰自己的立场。
她从包里拿出一张早已写好的纸条,放在桌角,上面是她临时启用的手机号。
“等你消息。”
她丢下这四个字,转身便走,没有回头,也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利用他对女儿的心意达成目的,她心里并不坦荡,可在保护文莱这件事上,她从来没有退让的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