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瘫坐在冰冷的土路上,望着空荡荡的河岸,听着那哭声越来越远,心口沉甸甸的愧疚,像河水一样,一点点将她淹没。
*
浴室的水汽氤氲缭绕,玻璃蒙着一层白雾,温热的水雾裹着闷重的气息,黏在皮肤上。
文莱整个人沉在注满浴缸里,衣物尽数湿透,布料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像一层挣不脱的枷锁,勒得她喘不过气。
她放任自己往下滑,直到水面漫过口鼻。
水流疯狂涌入鼻腔、咽喉、耳道,窒息感瞬间攥紧她的肺,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炸开。眼前的灯光扭曲成模糊的光晕,在水中晃荡破碎,意识一点点抽离。
那种濒临死亡的失重与恐慌,既可怕又让她上瘾,她近乎贪婪地沉溺其中。
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真切触碰到苏芋禾和欢丽离开前的最后一刻,才能替她们承受一次绝望,才能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惩罚自己。
皮肉上的痛感越清晰,心里翻涌的愧疚就越轻一点。
意识昏沉之际,恍惚间又听见那苍老又悲戚的呼唤,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像来自水底深处的招魂:
“欢丽—”
“欢丽啊——”
那声音勾着她往更深的黑暗里坠,死亡近在咫尺,她甚至觉得,就这样沉下去,或许就解脱了。
“文莱?!”
“文莱!!!”
骤然,急促的男声撞碎幻境,伴随着剧烈的砸门声,震得墙壁嗡嗡作响。
下一秒,门被撞开,臧泽冲了进来。
水汽扑面而来,他一眼就看见沉在水中、几乎失去意识的她,脸色瞬间惨白,大步上前一把将人从浴缸里横抱而起。
冰冷的空气重新裹住她,文莱剧烈地呛咳,水珠顺着发丝、脸颊疯狂滴落,眼神涣散空洞,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颤音。
臧泽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甚至微颤:“文莱?你没事吧?”
她虚弱地摇了摇头,视线无法聚焦,耳朵里嗡嗡作响,分不清是水声还是心跳声。
“没事……想泡澡,不小心滑倒了。”她声音发哑,轻飘飘的,像一阵风就能吹散。
“有没有磕到哪里?”
文莱摇头,指尖无意识蜷缩,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细微的痛感维持清醒。
臧泽不再多问,抱着她往外走,用干毛巾细细地给她擦去身上的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可眉头却紧紧锁着。
他又拿过吹风机,耐心地替她吹着湿漉漉的头发。
热风嗡嗡作响,暖风吹过头皮,文莱却浑身发冷,望着虚空发呆,在轰鸣里低声自语:“臧泽,好冷啊。”
臧泽指尖一顿,能清晰感受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那不是冷,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发颤:“你说什么?”
文莱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叹息,带着一种诡异的恍惚:“好冷。”
“冷?”他伸手覆上她的额头,温度明明正常,又摸了摸她的手臂,肌肤也是温热的,“是不是感冒了?我去给你买药。”
“水真的好冷。”她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得诡异。
臧泽骤然怔住。
身后的浴室还蒸腾着滚滚热气,瓷砖壁上挂满凝结的水珠,方才他将她抱出浴缸时,水温烫得几乎灼人,根本不可能冷。
他缓缓低头,目光落在她紧紧蜷缩的指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几道新月形的红痕已经渗出血丝,刺得人眼疼。
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缓缓爬上来。
她不是在发抖,是在自罚。
不是冷,是五感已经错乱。
热风还在嗡嗡吹着,暖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那片死寂的暗。
臧泽喉结狠狠一滚,声音压得发沉:“文莱,你刚才在水里……到底在干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眼,视线虚焦地落在他身后,像是看见了什么他看不见的东西。
下一秒,她轻轻开口,声音飘忽而诡异:“她们在叫我。”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