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一盏油灯亮着。
宋晚禔剥开掌心中的话梅,在幽寂的夜里,吃下两年来的第一颗糖。
很甜、很甜。
她是一个极为喜欢甜食的人。
也不知过了多久,脚下出现了纸钱,她走过去:
“你终于来了。”
南照雪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拉起她走到湖水边。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跌入湖水。
南照雪问:
“你既知道湖底藏着剑,为何不自己去拿?”
宋晚禔还是笑着: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
没那么大的本事,拿走一把二十三年前的剑。
南照雪眼帘抬起,盯住她,良久,良久,忽然笑了,道:
“没那么大的本事,怎么会看见我?”
“是你选择了我。”那日,她烧着符纸,是那团怨气主动攀上来——
是南照雪选择了她。
“我也只是想试试。”南照雪长叹一声,放出怨气,湖底下的剑开始震动,片刻后,又归于平静,她也收了怨气,继续道,“我能维持人形的时间不长,赶快去拿。”
宋晚禔立刻把手里的油灯递给南照雪,双足一顿,毫不犹豫地跃进湖里。
秋夜的湖水冷冽如霜,森寒的湖水黏在她衣衫上,难以行动。湖中漆黑一团,她凭着记忆迅速拿出剑。浮出水面的那一刻,她深深地呼出一口气,立刻飞回湖边。
抱着剑在湖边痴痴笑着,背后的伤隐隐作痛,她却只觉得欣慰,她终于可以,再见师妹一面了。
南照雪十分关切:
“这把剑对你很重要吗?”
她很早就不用剑了,若是这把剑能在正义之人手里,惩恶扬善匡扶正义,她也算做了桩好事。
“很重要。”
“你帮了我之后,我再把另一样东西给你。”
南照雪已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盏油灯。
翌日,无恙仍按时上门帮她换药,不禁感叹:
“姑娘的伤,恢复得好快。”
宋晚禔很快想到了徐初宁,也不知对方给她用了什么药,好得这样快。之前匆忙上山,她还来不及把徐初宁送的那些药一起带上来。
送无恙走后,她顺路去看望杓兰,脸色看上去比昨日好了些,但仍然很虚弱。见对方久久未醒,起身准备离开。
手忽然被抓住,杓兰迷迷糊糊:
“宋姐姐又要走了吗?”
她悄悄扯走自己的手:
“等我忙完了再来看你,好好休息,过几天就好了。”
杓兰道:“宋姐姐,我想你陪我。”
她昨日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趟,当她醒来时,却发现宋姐姐不在,她难过极了。
宋晚禔一心想着那把剑,只得替杓兰掖了掖被子:
“杓兰,我晚上回来陪你,好不好?”
杓兰没有回答,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流下来。她刚刚装作没醒,想了又想,她的直觉告诉她,宋姐姐一定知道她会生病,可还是让她去烧纸。
昨日,她梦到有人要杀她,是梦到宋姐姐要杀她。可她没办法怪宋姐姐,如果再来一次,她仍然会答应宋姐姐。
宋晚禔轻叹了口气:“我会早点回来的。”
杓兰小声应答:“好。”
宋晚禔终于回到房间,端详起昨夜带回来的剑。先用油灯烧了一下剑的周身,房间内顿时充满怨气。
她抽出符纸,掐了诀,怨气烟消云散,看来是南照雪愿意把剑给她了。
当即拔出断水剑,剑气凌厉,剑锐如霜,当真是一把绝世好剑,沉湖二十三年,也未掩其锋芒,不怪师妹心心念念这么多年。
手中仔细擦拭着剑,剑上倒映出她的双眸,她望向剑中的自己,陷入了沉思。南照雪和铃萝那双眼那么像,或许她们是同一个人。她必须要让铃萝再见一次南照雪,才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可是怎么让铃萝去见南照雪,却又让她头疼。南照雪总是出现在吟星小筑里,而铃萝似乎很害怕小筑,恐怕小筑里还有什么她没发现的东西。
她赶忙收了剑,掠过高墙,避开守卫,直奔小筑。骤然推开门,才发现小筑已被人清扫过。又把小筑里的房间都搜查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那就只剩,小筑里的小湖。
小湖很浅,一眼见底。她绕到小湖旁的树,捏了个诀,也不见怨气。
地上没有,难不成在地下?
宋晚禔找了根木头,艰难地把小筑里能挖的地方全挖了一遍,终于在小湖旁挖出了一块墓碑。拂去墓碑上的土,才看清写的是:
“照灵山庄第二代庄主,南照雪之墓”
忽然狂风骤起,院子里四处弥漫着白茫茫的怨气。她立刻拿出符纸,准备镇压。
南照雪此时已现身,愤愤怒喝:
“你竟敢挖我的墓碑!”
宋晚禔心一惊,心想南照雪不是只有晚上才会出来吗?愣在了原地许久,才反应过来,带着歉意:
“我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南照雪的墓碑在这。一面说着一面扒回土埋上。
南照雪收起怨气,冷声催促:
“再快一点!”
不得不加快速度,墓碑被重新埋起时,四周景色又变回原来的样子。宋晚禔心神未定,慌慌忙忙离开了小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