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禔一本正经地瞎扯:
“鬼气。”
这方面她着实是个半吊子,她只知道那底下藏着东西。上次她来,都抓不住这个气,也不知今天是怎么,竟让她抓住了。
南星仪看向宋晚禔方才踏过的地方,已经平静如初,哪还能看见什么漩涡。她对宋晚禔这个人更加地好奇,也更加地相信对方能帮自己。
她问出了一个自己都认为荒谬的问题:
“难道山庄里有鬼?”
“少庄主不如请个道士来看看,我并不精通于此,这团气约莫是一些精怪留下的,这山中精怪可不少。”
南星仪缓了缓心神:
“待山庄平稳些,是该请个道长。”
她一直不太信这些神神鬼鬼,沈清眠说山庄里有蕴魂铃时,她认为是无稽之谈,难道人死了还能招回来?
但沈清眠帮了她很多,她虽不太信,却也让人找了几年。
今日算是亲眼见到了一些东西,恰逢多事之秋,确实该请个道长去去晦气,尤其是去一些恶人的晦气。
入夜,杓兰一人在院子守在火盆旁。
她很害怕,一直在祈祷宋姐姐回来。可是她左等右盼,只能自己生了火,宋姐姐应该不会怪她吧?
她试着将纸钱烧入火盆里,纸钱却怎么也烧不着。明明没有风,纸钱却飞了一地,一定是因为还没到丑时,她想。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默默将院子里的纸钱捡起来,一面捡一面安慰自己,在最熟悉的院子里,不会有事的。
双手不停祈祷,嘴里喃喃着:
“宋姐姐,你可一定要快点回来。”
这时,一阵风吹来,吹灭了火盆里的火。杓兰赶忙过去看,竟直直冒了一身冷汗。
闭着眼在心里默念了几句“宋姐姐,保佑我”,才勉强定下心神,重新点上火盆里的火。
夜更深,四下只剩“呲呲”的火声,杓兰蹲坐在火盆旁,她已经不似刚刚那样害怕,打起精神,等待丑时的到来。
丑时已到,小筑的大门缓缓打开。
“昨夜,你怎么没来?”
南照雪手里带着一盏油灯,踏着满地纸钱,迎面走来。
宋晚禔现下已经没有时间跟南照雪来回拉扯,直接开口:
“在我老家,有一种说法,纸钱烧不着,是因为亡者还有心事未了,执念过重,因此不肯接受生人的祭拜,你有什么心事未了吗?”
南照雪沉默了很久,才冷声道:
“我说了,难道你会帮我?”
“我可以帮你,但是我要断水剑。”
南照雪气急败坏:
“前几天你说要蕴魂铃,现在又说要断水剑,真是贪心,什么断水剑,我可不知道。”
见她如此,宋晚禔忽然笑了:
“断水剑就在后山的湖里,对不对?”
南照雪皱了皱眉:
“既然你知道,问我做什么?”
“再拖时间的话,今晚可要有一个无辜之人因你丧命了。”
宋晚禔特意找了杓兰,正是因为杓兰不够强,能被南照雪的怨气影响。换个人,她今晚就见不到南照雪了。
南照雪十分震惊:“你什么意思!”
宋晚禔意有所指:
“你怎么不问问我,没有这盏灯,我是怎么见到你?”
南照雪脸色骤变,只想到了一种可能,骇然道:
“你竟然让活人给我烧纸,卑鄙!”
这些年,也不是没有人祭拜过她,无一不被她的怨气所噬,但是那些人的祭拜,并不会让她现身。也不知道这宋晚禔用的什么办法,竟然能看见她。
宋晚禔微微一笑:
“我只是试一下。”
毕竟她常年与妖魔鬼怪打交道,她自然有她的办法见到南照雪。
南照雪瞧着对方这幅模样,冷哼一声:
“断水剑我不会给你的。”
虽然这把剑她留着也没什么用,但她也不想给宋晚禔。
宋晚禔缓缓上前,轻轻拉住了南照雪的手,柔声道:
“我说了,我可以帮你,让你杀了你想杀的人。”
南照雪立刻甩开她的手,厉声道:
“你都能让活人给我烧纸,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相信我,总该相信她吧?”
她?是谁?
南照雪惊得环顾四周,只见一个人从宋晚禔身后走出。
“姑姑。”
南星仪恭敬说道。
南照雪满脸疑惑:
“她是谁?”
“姑姑,我是......”南星仪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喉头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她不知道姑姑会不会厌恶她。
听到这声“姑姑”,南照雪心里也猜得差不多了,眼前这人是她那个便宜弟弟的女儿。
南照仁害她身死,毁她心血,她一定要让南照仁下地狱,受尽千刀万剐之苦。谁知道他的女儿会不会跟他一个德行。她沉下脸:
“她有那个爹,我有什么好相信的?”
南星仪苦涩道:
“不是的姑姑,我知道是父亲害了你,可我找不到证据,我没办法为你洗清冤屈。”
南照雪满嘴讽刺:
“证据?我的人被杀得一干二净,你还想要什么证据?”
她看向宋晚禔,忽然改口:
“你不是想要断水剑和蕴魂铃吗?我可以给你,我要亲手杀了南照仁。”
宋晚禔立刻道:
“可以,不过,我得见到了东西,才能帮你。”
“万一你拿了东西,不帮我呢?”
宋晚禔摊开双手:
“我一个外人,管不着你们的恩怨,只想要这两样东西,我没有拿了不帮的道理。”
南照雪沉默了很久,半信半疑,可旁边的南星仪更不可信。这么多年,除了那个小女娃,宋晚禔是第二个能见到她的人,她似乎也只能相信她。
宋晚禔盘算着时间,声音冷冷响起:
“从这里回到北边的院子需要一刻钟,你现在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做决定。”
南照雪正色道:
“我答应你,明日湖边见。”
说着把手里的油灯给了宋晚禔,继续道:
“不要再用这么危险的办法了。”
宋晚禔和南星仪回到院子时,杓兰已经倒在火盆旁边。南星仪迅速将她扶起来,用手探了一下她的鼻尖气息:
“她现在气息很弱。”
宋晚禔淡淡道:
“死不了,休息几天就好......”
就是得遭点罪,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被怨气反噬,无非就是病几天,至少她能保证杓兰不死。要是真死了,她还有点愧疚,毕竟杓兰对她还不错。
今晚,比她想象中的要顺利一点。
-
清晨,无恙匆匆来为杓兰医治,开始盘问:
“杓兰怎么会感染风寒?”
宋晚禔极其自然地说:
“可能是夜里着凉了。”
无恙想着,这天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凉,也不再问了。专心地为杓兰医治,开了一些药,叮嘱道:
“这几日注意些,你也是,背后有伤,不要着凉。”
看着宋晚禔满口应承,又给她拿了一些药,才放心离开。
午时,日光透过薄薄的纸窗照下来。杓兰悠悠转醒,语气虚弱:
“宋姐姐,我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宋晚禔柔声道:
“没有,好好休息,我在这里陪着你。”
杓兰不安地望向她,似乎有无数的话要说,可实在撑不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再次进入了梦魇中。
她就坐在床边,替杓兰掖了掖被角。长长地吁一口气,真是个心思单纯的小姑娘。
——只有她心底明白,就算杓兰死了,她也不会有一分悲伤。
忽地,杓兰伸手紧紧攥住她。嘴里一会喊着“阿娘”,一会喊着“姑娘”,最后喊了一句“宋姐姐”,乍然惊醒了。
宋晚禔满脸关切:
“小杓兰怎么了,做噩梦了?”
杓兰大口喘着气:
“宋姐姐,我梦到有人要杀我。”
她轻轻回握杓兰的手,安抚道:
“没事,我在这里,不会有人杀你。”
杓兰点点头:
“我知道宋姐姐会保护我的。”
“对,我保护你。”
说完,她又耐心地哄了几句,杓兰昏昏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