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日日惦念的姓名,却是融于骨血的信仰。
“父亲,这局,我赢了半子。”
——
同一时间,东宫。
“殿下,臣只是担心。”书房香炉盘旋的青烟里,一名身着深青官服的中年文士垂手而立于殿中,语气恭谨,“公主此前一直默默无闻,甚少出现在众人面前。此次金息之事固然不可预料,可定安公主隐瞒身份、骤然得势——臣唯恐,公主的打算,或不止于此。””
“沈观,你的意思是,”华启明手中的朱笔停在折子上。他听到了,却并未抬头,“你是担心定安公主会有不臣之心?”
“臣惶恐!”那名为沈观的文士立刻伏地叩首。
“你是该惶恐。”华启明冷笑一声,殿内的气压却骤然更低,“公主此番征战西北,先不论一路之上带领将士们赢下多少场硬仗。单论林帅去世之后,她能一人挑起定北军大梁,稳住军心、不乱阵脚,便已足以称得上我大启的栋梁之材。”
华启明坐直了身子,将朱笔重重压在掌下,“更遑论,这一战,为我西北边境赢下的,是至少数十年的长久安宁。”
慢慢地,他站起身,“你不去想如何善后,如何抚民,如何稳国,却先跑到孤面前搬弄是非,妄议功臣。”
“沈观,你告诉孤,”华启明终于站定在沈观面前,缓缓将目光垂了下去,“你安的,是什么心?”
眼前人额头贴地,并未出声。
良久,华启明收敛了外放的锋芒,语气反倒平静下来,“你给孤听清楚。”
“此番定北军平定金息之乱,乃是大功一件,孤与父皇必将论功行赏。”
“只在个人功绩,无关其他。”
“你,听懂了吗?”
“臣明白。”沈观复起再拜,眼睫低垂,“是臣多言了。”
“那就记住了。”华启明转身回到御案前,语调恢复了一贯的克制,“孤的妹妹,自幼便与孤同受晏相教导,学的是一样的圣人之言,为的是相同的黎民百姓。”
这一点,不论是在华启明这里,还是在华乾安和江间依那里,都是如此。
“至于你方才提到的‘女子’一事。”沈观听得华启明言语淡淡,但他不敢起身,“定安公主化名江予率军取胜时,不依旧是女子?”
“皮囊也好,衣裳也罢。远不及一个人眼中所见、心中所想来得重要。”
“沈观。”良久,华启明才终于朝着地下的人抬了抬手。他瞥见了沈观颤抖的膝盖,却只是伸手又拿过一份奏折提笔批阅,“孤爱才,所以允你在东宫做个幕僚。孤惜才,所以孤可以当作今日没见过你。”
朱笔在奏折上一笔一划得走过,仿佛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华启明依旧是那个风光朗月的太子殿下,“但孤,很讨厌蠢货。”
“臣明白。”这一次,沈观终于缓缓抬眼。
蠢货吗?
沈观一步一挪得低头退出书房,将这两个字放在心底反复磋磨。
——
“新出的!新出的!”清脆的童声顺着晨雾传来,不过七八岁的书童怀里抱着一摞薄薄的话本,封皮粗糙,却印得醒目,“新出的话本《女帅平西北》!只此一家,错过不再有——!”
只这名头,不到短短半个时辰,书童手中的话本就已卖出一半,手里的荷包也变得圆润不少。想到卖完所有话本后自己能拿到的报酬,书童攥了攥自己有些红肿的手指,继续高声沿街叫卖着,“新出的话本《女帅平西北》——!”
“来来来!进来坐嘞!”书童从这处走过,两条街后的茶馆小儿正站在门口挥着布巾揽客,“热茶新沏,楼上说书开场了!今日讲的可是那定安公主,西北封神的那位!”
“哟,又讲她?”有熟客进门,扔给他几没铜板,笑着打趣。
“您这话说的!这几日谁不爱听这个?”收了打赏,店小二带路的架势愈加热情,还顺便附赠出一段前情提要,“前个儿讲她夜审军情,昨日说的是她阵前断令。今儿个你且瞧好吧,这可是我们说书先生新得的本子!头一次讲呢!”
“啪——!”
话音落,醒木响,好戏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