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功了——!”
慕言的嘶吼里,锋团楔入的那道裂口被彻底撑开。甚至都等不到他的声音落下,只需要那用力的一挥,早已等候多时的大军就已生生向前冲入战局。
迹天云是第一道先抵上缺口的。
他本就一直冲锋团在侧翼。在金息前线出现缺口的那一瞬,他的呼喊没来得及出口,甚至连思考判断都有些多余。当迹天云的刀再度出鞘时,他已然身处战局中央。刀刀都压得极低,次次都贴着马侧横扫而过,挑得就是金息骑兵未及回身的瞬间。
那是他在跟随慕言学习多年后自己悟出来的打法,更是他最惯常、也是最冷静的打法。
狂乱却有序的攻势下,一名金息百户被一刀削落半边肩甲,踉跄着跌下马来。还未等他起身,便以被后续涌上来的洪流吞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这片已经足够泥泞的土地里。
但这只是个开始。
另一侧,秦恪予已然下马。
这些位未于图上标记出的小道里,战马在绞杀中反而成了累赘。他索性弃马,手持临风,朝着面前混战的缝隙直驱而入。临风在他的手中变化极快,一刺一回,一挑一落,便是这一侧最锋利的收割兵器。
再回身,反手将一名试图偷袭的骑兵拖下马来。临风回旋,秦恪予继而高喝,“站稳!注意阵型!”
又是一队定北军新补上来的步兵。
血腥与马嘶糅杂的混乱里,这个阵脚终将稳稳落于定北军的控制。
至于作为第二梯队的耿元青,他是带着兵撞进缺口里的。
秉持着他一贯的风格,摒弃一切花里胡哨的技巧。在他身上体现的,只有最纯粹的力道与狠劲。这一次,他终于用上了自己最热爱的双锤。
巨大无比的锤面砸在马胸上,任由那皮甲再坚固,也能在顷刻间马倒人翻。
“给老子往里顶——!”踏过又一具倒下的尸体,耿元青抹了一把溅在脸上的血,拎着一把战锤高喊。气势之强,使得在后指挥的慕言都无需刻意寻他。
只是此刻,慕言的注意力并不在耿元青身上。
战场之上,萧平八人,同时动了。
没有号令。
没有眼神确认。
一瞬间,其余七人从战场各处同时奔往萧平所在。八人分列,剑光交错,过去无数次交手、拆解、重来的一切,都在这一刻化作本能。过去在演武场上、只存在于交手试探的剑阵,终于真正铺开在战场之上。
八个人,围住了一整只金息小队。
以剑破旗,侧翼封位;
中段错步,专断来路;
后而压阵,再无归途。
试图从高处跃马而入的金息兵被两剑同时封喉,想要强行冲阵的几人更是步步皆被围困。萧平八人手下划过的不是锋芒毕露的杀戮,而是冷静到绝对理智的控制。
有一金息兵双眸瞪大着回身,似是疑惑。
而回答他的,只有剑锋入骨的声音。
“大人!左翼失控——!”
跌跌撞撞的传令兵闯进乌其慎的视线。话音未落,便被一支冷箭贯穿喉咙。乌其慎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只标榜战无不胜的队伍,这些强调着弱肉强食的战士,眼里竟然也会冒出那种名为“害怕”的神色。
他冷冷的看着那具尚且温热的尸体,终于策马前移,“撤后列。”
“大帅!”身后的赤那乌恩上前一步,几近迫不及待道,“请允卑职率兵前往稳住右翼!”只有被破开的缺口处稳住局势,他们才有再度整合军队的时间。
战场上的风吹起乌其慎衣袍的一角。
他没出声,只是朝着赤那乌恩点点头。
他的脸色已然冷到极点。
与须卜勒领兵是不同,金息军中,现在无人敢抬头看他。
更无人发觉乌其慎眼中的热切。
——无关乎胜利,无光乎牺牲,更无关乎这道熟悉的风。
他的目光越过纷乱的人潮,最终落到了阵前的那道身影上。
霜刃立在血泥之中。纵然有各处护甲保护,它身上还是新增了数道伤痕。而高坐于它马背上的人,单手持枪,另一侧的衣袖早已被血浸透。
先锋团最危险的战斗后,华素舒依旧稳稳地拦在了这里。
尚未散尽的烟尘、尸体与战马的嘶鸣,在这一刻,是两人之间最后的阻隔。
“到此为止了。”乌其慎勒马停在原处。如雷的喊杀里,是唯他一人的平静。
血顺着华素舒的指尖滴落,枪却在她手中握得更紧,“你说得对。”长时间作战后特有的沙哑依旧能带着红缨枪微微前倾,枪尖低垂,“到此为止。”
下一瞬。
枪与刀在空中第一次交击,火星乍现。
霜刃前蹄踏地,硬生生顶住乌其慎策马而出的冲势。刀锋带出刺耳的摩擦声贴着枪杆滑下,华素舒借势翻身。枪尾扫向马颈,亦被乌其慎反手隔开。手腕在空中短促交错,下一击几乎是不分先后地递出。
更快。
更恨。
丝毫不留余地。